霍格沃茨被一層冰冷的寂靜包裹,黑湖表面凝結著薄脆的冰殼,映襯著灰濛的天空。城堡內部卻因即將到來的聖誕假期而湧動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暖融融的躁動。
走廊裡飄著肉桂和烤鬆餅的香氣,盔甲被細心地掛上了冬青花環,即使是最陰森的石牆角落,也似乎被這份節日的暖意驅散了幾分寒意。
然而,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爐火映照出的最溫暖角落裡,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卻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與季節不符的違和感。
他蜷在一張高背扶手椅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一份《預言家日報》的國際版塊,上面正報道著北歐某地神奇動物保護區的“異常魔力波動”。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出現類似的、語焉不詳卻指向某些隱秘黑魔法活動的新聞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霍格沃茨內部的氛圍。鄧布利多——那個穿著星星月亮袍子、嗜好甜食的偉大白巫師——最近似乎將他那雙洞察一切的藍眼睛從湯姆·裡德爾身上稍稍移開了一些。
當然,校長依舊會在禮堂用餐時對湯姆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或者在魔咒課上提出一些需要極高魔法掌控力才能回答的問題,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審視感,確實淡薄了。
這感覺就像……就像一隻一直盯著你後背的獅子突然開始梳理自己的鬢毛,雖然它依舊在不遠處的山丘上,你卻無法確認它是否在打盹,或者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衝下來。
“我假設,”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打斷了阿布拉克薩斯的沉思,“這份報紙上終於刊登了如何用檸檬雪寶征服魔法部的詳細計劃,才讓你看得如此專注?”
湯姆·裡德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穿著簡單的黑色校袍,領口緊扣,一絲不苟。
阿布拉克薩斯頭也沒抬,用指尖點了點報紙上那篇報道。“我更傾向於認為,這是某些人在試圖用巨怪般笨拙的手法掩蓋一些……不那麼光彩的‘課外活動’。比如,試圖馴服一群發狂的燕尾狗,卻差點被啃掉鞋子。”他懶洋洋地拖長了調子,“說起來,我親愛的巡夜搭檔,你最近是否有聽聞北歐的風景……格外適合冬季探險?”
湯姆將書放在旁邊的矮桌上,動作流暢自然。他灰黑色的眼眸掃過報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理知識並非我的專長,主席先生。我最近的‘探險’僅限於圖書館禁書區,以及……應付斯拉格霍恩教授關於歡聚佳節的熱情邀請。”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聽懂的嘲諷,“他似乎認為,在鼻涕蟲俱樂部品嚐蜂蜜酒,比研究如尼文對古代詛咒的剋制作用更能體現節日的真諦。”
阿布拉克薩斯輕輕哼了一聲,終於將目光從報紙上移開,落到湯姆那張俊美卻過分冷靜的臉上。“哦?我以為你對所有能積累‘人脈’的機會都來者不拒呢,裡德爾。畢竟,你的……‘騎士’們,似乎很享受在那些虛與委蛇的場合展示他們的……忠誠。”
沃普爾吉斯騎士的壯大並非秘密,至少對阿布拉克薩斯而言不是。
那些日益增長的敬畏目光,那些在走廊裡低聲交換的、關於“力量”與“改變”的議論,都像蛛網一樣,以湯姆為中心悄然蔓延。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被逗樂,又像是對這種試探早已習以為常。“人脈需要篩選,主席先生。就像魔藥材料,劣質的原料只會汙染整鍋藥劑。”他的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手邊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紅茶上,“相比之下,我更關心你似乎對今天的早餐毫無興趣。難道家養小精靈終於無法滿足馬爾福少爺挑剔的味蕾了?”
“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阿布拉克薩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液體,皺了皺眉,“比如,為甚麼某些人會覺得,在聖誕節前把禁林裡的馬人惹毛是個好主意?費倫澤昨天差點用箭矢給幾個低年級的傻瓜紋身。”
“缺乏遠見和必要的溝通技巧。”湯姆平靜地評價,彷彿在討論天氣,“或許他們需要一堂關於‘如何與神奇生物進行非暴力交流’的實踐課。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從醫療翼活著出來。”
這時,幾個低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拖著沉重的變形術課本經過,看到他們,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低下頭。“馬爾福主席,裡德爾級長。”
阿布拉克薩斯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依舊停留在湯姆身上。湯姆則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予,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壓力,讓那幾個學生飛快地溜走了。
“看,”阿布拉克薩斯在那些學生離開後,用帶著嘲弄的語氣說,“你的影響力無處不在,裡德爾。他們看你就像看一隻……嗯,訓練有素的豹子,既敬畏它優雅的力量,又害怕它隨時可能亮出爪子。”
“而他們看你,主席先生,”湯姆介面,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戲謔的意味,“就像看一隻棲息在最高枝頭的鳳凰,羽毛華麗,姿態優雅,偶爾鳴叫便能決定風向。”他頓了頓,補充道,“即使這隻鳳凰偶爾會用它的喙,啄掉那些不長眼的麻雀的羽毛。”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對這個比喻似乎並不反感,甚至有些受用。“至少鳳凰的品味比豹子高雅得多。”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毫無褶皺的校袍,“好了,我得去應付一下我們親愛的麥格教授,關於聖誕舞會最後的流程確認。”
湯姆微微頷首。“祝你談判愉快,主席先生。”
阿布拉克薩斯嘴角勾了勾,他轉身走向公共休息室的出口,鉑金色的頭髮在爐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湯姆看著他離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石門後,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冰封的黑湖。他黑色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思緒飛快掠過。
鄧布利多的“鬆懈”?他當然也感覺到了。但那絕非放任。那更像是一種……耐心的等待,如同獵手布好陷阱後,退到陰影中,靜待獵物自己走入圈套。
而他的鳳凰,他華麗而驕傲的阿布拉克薩斯,似乎對此既感到困惑,又帶著一種馬爾福式的、不願承認的不安。
這很有趣。湯姆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頸間的綠寶石,感受著共鳴之石傳來的、平穩而溫熱的魔力波動。
保護與佔有,如同硬幣的兩面,在他心中早已密不可分。
聖誕舞會,或許是個不錯的場合,來進一步確認某些……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