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日常生活彷彿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黑湖表面，在短暫的漣漪後，再次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微瀾的平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對於湯姆·裡德爾而言，這種平靜意味著他可以更專注於他的“事業”。五年級的課業對他來說構不成任何壓力，他遊刃有餘地維持著全優的成績、模範級長的形象，以及斯萊特林內部日益增長的威望。但在這些表象之下，他的觸角正悄無聲息地向外延伸。
透過萊斯特蘭奇、沙菲克等早已被他折服的核心圈層，他開始更系統地篩選和吸納新的追隨者，不僅僅是斯萊特林，甚至包括一些拉文克勞中對力量有著非分渴望的聰明人，以及少數幾個對現狀不滿、認為鄧布利多過於“軟弱”的赫奇帕奇。他的話語，如同精心調製的魔藥，總能精準地滴入他們內心最隱秘的縫隙。
與此同時，他對翻倒巷和一些“灰色”產業的滲透也在加深。他開始有意識地瞭解魔法界的金融運作，甚至私下裡研究起幾家古老家族不為人知的產業報表。力量，不僅僅是魔杖尖端的火花，更是金加隆的流動和人心的向背，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洞悉了這一點。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以往的軌道。六年級的課程更加繁重，N.的壓力如同遠處隱約傳來的雷聲，提醒著畢業的臨近。除此之外，他開始更頻繁地接觸家族事務。布魯圖斯·馬爾福，那位總是帶著審視目光的家主，似乎有意加快交接的步伐，每週透過雪星送來的信件和檔案越來越厚，涉及的範圍從莊園地產的管理到魔法部最新議案的立場分析，無所不包。
湯姆發現自己偶爾能捕捉到阿布拉克薩斯的情緒波動，這感覺並非清晰的語言或影象，更像是一種……背景音。當阿布拉克薩斯在魔藥課上成功熬製出一鍋完美的活地獄湯劑時，湯姆能感覺到一絲轉瞬即逝的、帶著熱意的得意；當他在圖書館被某個愚蠢的問題糾纏不休時，湯姆能察覺到那股如同被蒼蠅騷擾般的不耐煩；而當他在夜深人靜，獨自對著家族那些冗長枯燥的賬本蹙眉時，湯姆甚至能隱約品嚐到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疲憊與責任的澀味。
這種感知極其微弱，如同隔著厚重牆壁聽到的隔壁聲響，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確實存在，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那個“連結”的證明。
湯姆對此保持著一種審慎的觀察態度，既未主動探尋，也未試圖遮蔽。這感覺……並不令人討厭，甚至在某些時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彷彿在無邊的大海上，始終能感應到另一艘船的燈火。
反過來，阿布拉克薩斯對湯姆的情緒感知則模糊得多。湯姆的精神壁壘如同霍格沃茨城堡最古老的地基，堅不可摧。大部分時間，阿布拉克薩斯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除了……在他故意逗弄湯姆的時候。
比如現在。
級長浴室裡蒸汽氤氳，空氣中瀰漫著香氛泡泡的甜膩氣味。阿布拉克薩斯懶洋洋地泡在巨大的大理石浴池中，只露出肩膀和腦袋，鉑金色的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頰邊。湯姆坐在池邊，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褲和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就著燈光翻閱一本關於古代如尼文金融契約應用的厚書，神情專注。
“我說，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撥弄著水面的泡泡，聲音帶著泡澡特有的慵懶沙啞，“你對著那些比巨怪腳趾甲還難看的古老符號的時間，都快超過你注視我這‘霍格沃茨瑰寶’的時間了。難道我的魅力還比不上一份中世紀妖精的借貸協議？”
湯姆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聲音平穩：“如果你的魅力體現在試圖用泡泡堆出一隻水獺的拙劣技巧上，那麼是的，妖精的協議確實更有吸引力一些。至少它們邏輯清晰。”
阿布拉克薩斯嗤笑一聲，猛地掬起一捧水潑向湯姆。水珠濺在書頁和湯姆的襯衫袖口上，留下深色的溼痕。
湯姆終於從書頁上抬起眼，看向池中那個笑得像只偷腥貓的鉑金髮青年。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阿布拉克薩斯卻在那一瞬間，清晰地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近乎無奈的情緒，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搔過他的心尖。不是惱怒，不是厭煩，而是一種……縱容？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卻讓阿布拉克薩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清晰？我打賭那些老掉牙的條款裡絕對沒有‘如何應對級長的無聊騷擾’這一條。”阿布拉克薩斯得意地揚起下巴，“承認吧，湯姆，你只是找不到合適的理論來為你無法抗拒我的事實開脫。”
湯姆合上書，用了一個無聲的乾燥咒處理掉書頁和袖口的水漬。他站起身，走到浴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水汽模糊了他過於銳利的輪廓，卻讓那雙黑色的眼眸顯得更加深邃。
“或許，”湯姆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只是在思考，如何將‘應對騷擾’的成本，從你私人產業的下一季度分紅里扣除。畢竟，時間就是金加隆，馬爾福少爺。”
阿布拉克薩斯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梅林！聽聽這資本家的言論！你簡直比古靈閣的妖精還要冷酷無情！”但他眼底的笑意卻未減分毫。他能感覺到，湯姆說這話時，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平穩。這傢伙，連開玩笑都像是在陳述事實。
“彼此彼此。”湯姆重新坐下，拿起書，“比起你上個月試圖把翻倒巷三家店鋪的‘管理諮詢費’提高三成的提議，我覺得我的方式已經足夠溫和。”
“那叫合理的價值再發現！”阿布拉克薩斯理直氣壯地反駁，隨即又像是想起甚麼，懶洋洋地趴在池邊，“說到這個，我父親寄來的那些關於魔法金屬進口的檔案，你幫我看了嗎？那些數字看得我頭疼，簡直像被一群忙碌的狐媚子鑽進了耳朵。”
“看完了。建議駁回那份與弗利家族合作的提案，他們的礦源不穩定，而且最近和魔法部礦業管理司的關係緊張。我標註了幾個替代方案，包括一家在挪威有穩定礦脈但名聲不顯的公司，背景很乾淨。”湯姆的語氣就像在評論天氣一樣平常。
阿布拉克薩斯眨了眨眼：“哦？效率真高。看來把我那點可憐的私人產業交給你‘託管’，是我今年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至少能確保我的金庫在我父親急著給我塞一位‘馬爾福夫人’之前，不會因為我的‘不務正業’而縮水太多。”
湯姆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阿布拉克薩斯立刻捕捉到那一瞬間，心底連結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但冰冷的波動，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暈開又消散。是……不悅？
“他不會得逞的。”湯姆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阿布拉克薩斯卻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某種篤定的承諾。
“但願如此。”阿布拉克薩斯輕哼一聲，重新滑入溫暖的水中，將這個話題淹沒在升騰的蒸汽裡。他閉上眼，感受著熱意包裹全身，心裡卻在琢磨著那塊被他放在床頭櫃抽屜裡，最近安分得像塊普通鵝卵石的“心靈之石”。除了那天在密室裡像個過度興奮的煙花一樣發射了兩道魔法之後，它就再也沒了動靜。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這東西，難道真的只是個一次性的情緒搭橋工具？他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平淡的日子底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