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夜晚屬於巡邏的級長、遊蕩的幽靈,以及……某些心懷鬼胎的學生。對於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和湯姆·裡德爾而言,每週兩次的聯合巡夜,與其說是職責,不如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帶著微妙張力的遊戲。
今晚的巡夜路線涵蓋了城堡西翼,包括那幾間總是發出古怪聲響的空教室和掛滿沉睡畫像的漫長走廊。月光透過高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傳出老遠。
“我發誓,如果我下次再在盔甲後面抓到韋斯萊家的那個混小子試圖給它們塗上彩虹色的油漆,”阿布拉克薩斯一邊用魔杖尖端挑剔地檢查著一副鋥亮的盔甲,一邊用他那種特有的、拖著長調的慵懶聲音說,“我就把他連同油漆桶一起塞進消失櫃,看看能不能把他直接送到北極去和企鵝作伴。”
湯姆走在他身邊半步遠的位置,魔杖尖端散發著穩定的冷白光暈,照亮前路。他的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在黑暗中彷彿活過來的猙獰石像鬼,聲音平靜無波:“考慮到企鵝生活在南極,你的地理知識似乎和你的魔藥成績一樣,有待提高,馬爾福。”
阿布拉克薩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重點在於懲罰的創意性和威懾力,裡德爾,而不是無關緊要的地理細節。況且,在魔法世界討論麻瓜的地理分佈,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缺乏想象力的事情。”他忽然停下腳步,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極了某種夜行動物,“說起來,我親愛的巡夜搭檔,你難道不覺得我們現在的組合,很像某種……貓和它飼養的、過於謹慎的大型鳥類?”
湯姆挑眉,停下腳步看向他:“願聞其詳。”
“你看,”阿布拉克薩斯得意地開始他的即興演講,手指優雅地在空中划動著,“我,優雅,敏銳,擁有無與倫比的洞察力和偶爾必要的爪牙,負責發現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小麻煩。而你,”他上下打量著湯姆,目光落在對方一絲不苟的領口和冷靜的面容上,“沉默,觀察力驚人,步伐輕巧,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精準的一擊,並且……看起來對主人的逗弄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跟隨。這難道不是活脫脫一隻……”
“如果你指的是那種總喜歡在高處踱步,用噪音宣告存在,並且羽毛華麗到近乎累贅的鳥類,”湯姆打斷他,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但阿布拉克薩斯卻敏銳地感覺到心底連結傳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被逗樂的波紋,“那麼,我認為這個比喻在某種程度上,準確地反映了我們外在的行為模式。尤其是關於‘噪音’和‘華麗’的部分。”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反將一軍,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承認吧,湯姆,你只是不擅長應付我的‘華麗’。”他湊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湯姆平穩的呼吸,“而且,我可沒聽說過哪種貓會偷偷幫它的‘鳥類夥伴’處理家族財務報表,還處理得比古靈閣的專業會計師更出色。”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拖拽重物的摩擦聲。兩人瞬間收斂了玩笑的神情,交換了一個眼神。阿布拉克薩斯眼中閃過獵手般的興奮,而湯姆則如同進入警戒狀態的蛇,周身氣息變得冰冷而專注。
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聲音來源——一間用來存放廢棄桌椅和教學器材的雜物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阿布拉克薩斯對湯姆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留在門外策應,自己則如同真正的貓咪般,悄無聲息地溜到門邊,側身向內望去。只見兩個低年級的赫奇帕奇學生,正手忙腳亂地試圖將一個巨大的、覆蓋著灰塵的箱子挪到房間中央,箱子旁邊散落著幾本……《常見魔法咒語及誤區》?
阿布拉克薩斯挑了挑眉,推開門,用一種足以讓室內溫度下降十度的聲音開口:“晚上好,先生們。我能否假設,你們是在進行一項……深夜搬運學,以期在明天的魔咒課上給弗立維教授一個‘驚喜’?”
兩個小獾嚇得差點跳起來,臉色煞白地看著門口那個如同從陰影中走出的、鉑金色頭髮在微光下閃爍著冷冽光澤的六年級斯萊特林。
“馬、馬爾福級長!我們……我們只是……”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阿布拉克薩斯沒理會他,目光掃過那個箱子和地上的書,嘴角勾起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讓我猜猜,皮皮鬼透露給你們,這個箱子裡裝著弗立維教授年輕時研究‘漂浮咒極限承重’的失敗實驗品,而你們打算把它‘借’出去,在公共休息室做個有趣的展示?”
兩個赫奇帕奇的臉更白了。
就在這時,湯姆的聲音從門外平靜地傳來:“根據《霍格沃茨校規》第七章第十五條,未經許可,夜間擅動學校儲備物資,扣除學院分數二十分。每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兩個赫奇帕奇幾乎要哭出來了。
阿布拉克薩斯回頭看了湯姆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寫著“你真無趣”。但他轉回頭時,臉上又掛起了那種馬爾福式的假笑:“看來我的搭檔今天心情……比較嚴格按照規章辦事。算你們運氣不好。”他揮了揮魔杖,“箱子歸位。至於你們……每人關禁閉,本週六晚上,跟著費爾奇先生擦拭獎盃陳列室裡的所有銀器。不許用魔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記得告訴費爾奇,是馬爾福級長和裡德爾級長派你們去的。我相信他會……格外關照。”
看著兩個垂頭喪氣、幾乎是用飄的離開雜物室的赫奇帕奇,阿布拉克薩斯滿意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轉向湯姆,抱怨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讓他們更恐懼一點嗎?直接扣分太缺乏藝術感了。”
湯姆走進雜物室,魔杖光芒掃過,確認一切恢復原狀。“效率至上。恐懼有時會催生不必要的麻煩。”他看向阿布拉克薩斯,忽然問道,“你剛才感覺到甚麼了嗎?”
阿布拉克薩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指的是心靈連結。他仔細回味了一下,搖了搖頭:“除了你像個移動冰山一樣穩定的‘按章辦事’情緒,甚麼也沒有。”他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說真的,湯姆,你的情緒波動是不是被你自己用某種黑魔法封印起來了?哪怕你剛才有一丁點覺得我嚇唬人的樣子很有趣呢?”
湯姆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向走廊外走去。但在轉身的剎那,阿布拉克薩斯似乎又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如同貓尾巴尖掃過心尖的、微弱的癢意。這次,他幾乎能肯定,那感覺來自於湯姆。
他快步跟上,與湯姆並肩而行,在寂靜的走廊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知道嗎,裡德爾?有時候我覺得,你心裡其實養了只小貓,只是它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或者……假裝自己不存在。”
湯姆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穩地傳來:“或許你該少喝點霍格莫德的黃油啤酒,阿布。它顯然開始影響你的想象力了。”
但阿布拉克薩斯沒有錯過,那心底連結傳來的、又一縷極其清淡的、近乎愉悅的漣漪。
這場巡夜遊戲,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