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牆壁上火把燃燒得比以往更旺，彷彿試圖驅散的不止嚴寒，還有因布萊克校長去世而籠罩在學校的陰霾。代理校長鄧布利多的身影如今頻繁地出現在禮堂和走廊，他那些色彩鮮豔的長袍在灰石牆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引得一些保守派純血家庭出身的學生私下裡竊竊語。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爐火被燒的噼啪作響。阿布拉克薩斯剛脫下旅行長袍，還沒來得及在他那張專屬的、靠近壁爐的最舒適的扶手椅上坐穩，斯萊特林的院長，斯拉格霍恩教授就笑眯眯地走了過來。他看起來瘦了一些，至少那件標誌性的棕色小馬褂不再緊緊繃在身上。
“啊，我親愛的阿布拉克薩斯！”斯拉格霍恩教授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假期過得愉快嗎？法國的美食一定讓你流連忘返吧？”
“還不錯，教授。”阿布拉克薩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斯拉格霍恩教授這種過分熱情的開場白，通常意味著麻煩。
“太好了，太好了！”斯拉格霍恩搓著手，壓低了聲音，“有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忙。你知道的，布萊克校長的事情，還有鄧布利多校長剛接手，很多事情都堆在一起……我們都忙得腳不沾地。”
他頓了頓，從他那件寬大的長袍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塞到阿布拉克薩斯手裡。
“這是一年級的魔藥課論文，《疥瘡藥水的基礎成分分析》。”斯拉格霍恩語氣輕鬆地說，“很簡單的基礎題目，批改起來不費甚麼功夫。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之一，阿布拉克薩斯，眼光獨到，由你來給他們打個分，寫點評語，再合適不過了！就當是幫你忙的腳不沾地的老教授一個小忙，怎麼樣？”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手裡那疊散發著淡淡墨水味的論文，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教授，我……”他試圖婉拒。
“哦，就知道你靠得住！”斯拉格霍恩彷彿沒聽到他的猶豫，用力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打斷了他的話，“下週一之前給我就行！謝謝你了，我的孩子！回頭我的私人俱樂部聚會，一定給你留最好的位置！”
說完，他不給阿布拉克薩斯任何反駁的機會，邁著輕快的步子，迅速消失在通往他辦公室的石門後。
阿布拉克薩斯把那摞論文丟在桌子上，他隨手抽出一份，展開。
羊皮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母著：“幹蕁麻的作用是讓膿包更癢，這樣病人就會記得不要再去撓它……”
他猛地將羊皮紙捲了回去，彷彿被燙到了手指。“難以置信！”
“梅林！ 這就是霍格沃茨未來的魔藥大師們！？ 我懷疑他們連幹蕁麻和雛菊根都分不清！斯拉格霍恩那老頭怎麼想的， 讓我把時間浪費在批改這種…”斯萊特林王子頓了一下，似乎是考慮到休息室還有別人，“…學術產物上”。
湯姆終於從書本上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堆凌亂的羊皮紙，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或許他們只是在勇於創新。”
“創新？如果無知是一種創新，那他們確實走在時代前沿。”阿布拉克薩斯站起身，走到書桌旁，俯身看著湯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光芒，“幫個忙，湯姆。看在梅林的份上，幫我分擔一點。我的眼睛需要保養，不能長時間忍受這種視覺暴力。”
湯姆沉默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書。“筆。”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勝利的笑容，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銀色羽毛筆和一瓶血紅色的墨水。“用這個。批註要醒目，讓他們印象深刻。”他愉快地說，拍了拍湯姆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總能理解我的……苦衷。”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湯姆·裡德爾，斯萊特林的四年級首席，埋頭於一堆一年級魔藥課論文中。起初，他的批改還帶著一種冰冷的、學術性的精確。
“‘雛菊根的作用是穩定情緒，並非讓魔藥變得好看。’”他低聲念著，用那支紅得刺目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下凌厲的線條，“基本概念錯誤，零分。”
但很快，隨著閱讀到更多令人瞠目結舌的“高見”，他刻薄的評語開始帶上越來越明顯的個人情緒。
一份論文上寫著：“嚏癢根的粉末應該用力嗅一下，以確保其新鮮度。”
湯姆的紅筆毫不猶豫地寫下：【建議嘗試。若倖存，請提交觀察報告至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或可作為特殊病例研究。T】
另一份論文將水仙根粉末和波洛克夏草浸液的比例完全顛倒。
評語：【恭喜，你成功發明了一種強效除草劑。或許可向草藥學教授推薦，用於清理溫室雜草，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出魔藥課堂。T】
【……豪豬刺應在坩堝離火後加入。顯然，你認為在沸騰時加入能帶來更刺激的視覺效果。為你的安全意識和霍格沃茨的財產考慮。T】
阿布拉克薩斯懶懶的窩在那個舒適的扶手椅上，翻看著一本魔咒解析，時不時被湯姆那冰冷而不帶髒字的毒舌評語逗得低笑出聲。但漸漸地，他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湯姆。
湯姆批改的速度越來越快，下筆越來越重，那血紅色的墨水幾乎要穿透羊皮紙。他緊抿著唇，黑色的眼眸裡凝聚著風暴。
“看看這個，”湯姆拿起一份字跡格外潦草的論文，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幾乎壓抑不住的惱怒，“他居然認為獨角獸的毛髮可以用來攪拌坩堝，因為‘它們看起來很柔軟’！他是怎麼被分進斯萊特林的？靠他祖傳的愚蠢嗎？”
阿布拉克薩斯湊過去看了一眼論文頂端的名字，嘴角彎了彎。“哦，亞克斯利家的小兒子。他父親上個星期剛在威森加摩投了反對我父親提出的一項議案。”他輕飄飄地說，“看來愚蠢確實是會遺傳的。”
湯姆冷哼一聲，紅筆在論文上狠狠劃了一個大叉，幾乎把羊皮紙戳破。
【邏輯混亂，論據荒謬，建議重修《魔法材料基礎》，如果他的智商允許他理解那本書的內容的話。】
當湯姆終於批改完最後一篇論文，將那摞佈滿血紅色“傷痕”的羊皮紙重重推到一邊。公共休息室裡綠瑩瑩的光透過玻璃窗，映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消的戾氣。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忍不住鼓起掌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愉悅。“精彩，太精彩了，湯姆！我敢說，經過你‘指導’的這批一年級生，要麼會發奮圖強，要麼會直接退學。無論是哪種結果，都對提升斯萊特林的整體素質大有裨益。”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而且，我必須承認，你改這些學術著作的時候……非常迷人。”
湯姆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拿起手邊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手指上不小心沾染到的紅色墨跡，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下次再有這種榮耀，請你自己享用，阿布拉克薩斯。”
“別這麼無情嘛。”阿布拉克薩斯走到他身邊，手指輕輕拂過那摞被批判得一無是處的論文，灰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至少我們確認了一件事——在刻薄和毒舌方面，你擁有毋庸置疑的天賦。”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曖昧，“為了感謝你的……辛勤勞動，或許我該請你喝一杯？我那裡還有一瓶從法國帶回來的，據說能讓吐真劑都失效的陳年蜂蜜酒。”
湯姆抬眼看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深不見底。他剛剛進行完一場針對愚蠢的文字征伐，此刻需要點甚麼來平復那種躁動。而阿布拉克薩斯，總是能提供最合時宜的……消遣。
“如果你的目的是讓我喝下後說出甚麼‘批改一年級論文是我人生最大樂趣’之類的胡話，”湯姆緩緩站起身，距離阿布拉克薩斯極近，聲音低沉，“那你可能會失望。”
阿布拉克薩斯笑了起來，伸手替他拂開額前一縷不聽話的黑髮。“哦，我親愛的湯姆，”他的氣息幾乎拂過湯姆的耳畔，“你保持清醒時說的那些刻薄話，才是我最想品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