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天氣難得放晴。
阿布拉克薩斯剛從魔咒課教室出來，弗立維教授今天講解的破解咒異常精妙，讓他的心情還算不錯。他正盤算著是去圖書館找本關於古代如尼文的高階著作，還是回公共休息室享受家養小精靈提前準備好的熱茶，一個溫和卻不容忽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馬爾福先生，如果方便的話，能佔用你幾分鐘時間嗎？”
阿布拉克薩斯腳步一頓，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他轉過身，臉上迅速掛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斯萊特林式矜持與禮貌的微笑。“當然，鄧布利多校長。”他微微頷首，“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那個被譽為最強白巫師的老教授站在走廊的窗邊，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銳利而深邃，與他那身繡著星星月亮的亮紫色長袍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和藹笑容，但阿布拉克薩斯能感覺到那目光背後的審視。
“不是甚麼嚴肅的事情，不必緊張，孩子。”鄧布利多說，示意阿布拉克薩斯跟他一起沿著走廊慢慢踱步，“只是最近聽到一些……嗯，有趣的傳聞。關於你和湯姆·裡德爾先生。”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微微一提，但面上絲毫不露聲色，只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傳聞？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校長。我和裡德爾都是斯萊特林，有些接觸是很自然的。”他謹慎地回答，心裡飛快地閃過他和湯姆最近幾次在公共場合的互動——圖書館裡偶爾的低聲交談，還有他“拜託”湯姆批改論文，還是魔藥課上的小摩擦。難道有甚麼落入了這位代理校長過於敏銳的眼中？
鄧布利多輕輕笑了笑，手指撫摸著他那把可能是用某種神奇生物鬍子編織成的長鬍子。“自然，自然。斯萊特林們總是……團結的。我只是注意到，你似乎對裡德爾先生頗為……關照。”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睛瞥向阿布拉克薩斯，“你知道，湯姆是個非常特殊的學生。才華橫溢，求知慾強。但有時候，過於強大的天賦和過於明確的野心，也需要適當的……引導。”
來了。阿布拉克薩斯心想。他維持著禮貌的微笑，語氣平靜：“裡德爾確實很有天賦，教授。作為學長，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是分內之事。至於野心……我想，每個斯萊特林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不是嗎？”
“說得很好。”鄧布利多讚許地點點頭，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阿布拉克薩斯的臉，“分內之事。很成熟的看法。那麼，作為‘學長’，你如何看待湯姆最近的……狀態？他似乎比以前更加……專注於他的學業和一些……嗯，個人研究。”
阿布拉克薩斯感到一絲不耐。鄧布利多在試探，他到底想知道甚麼？是想警告他離湯姆遠點，還是想透過他了解湯姆的動向？
“裡德爾一向很專注，教授。”阿布拉克薩斯選擇了一個最安全、最官方的回答，“他的勤奮是眾所周知的。至於個人研究，我想那屬於他的隱私，我不便過多評論。”他微微側頭，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恐怕我無法提供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了。”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貴族面具，直抵內心。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灑滿陽光的庭院。
“我理解，馬爾福先生。尊重隱私是很好的品質。”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找你，並非想探聽甚麼。只是想表達一個……作為師長的期望。湯姆他……缺少一些很多孩子天生就擁有的東西。他需要一個榜樣，或許也需要一個……朋友。真正的朋友，而非僅僅是基於利益或好奇的靠近。”
他轉回頭，目光再次落在阿布拉克薩斯身上，帶著一種沉重的、幾乎是懇切意味。“我希望，如果你願意和他保持這種……友好的學長學弟關係，能夠多照顧他一些。不是監視，不是引導他去向某個特定的方向，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或許能提供一個相對正確的建議，或者僅僅是一個旁觀者的提醒。這孩子……前路或許會比旁人更加崎嶇。”
阿布拉克薩斯愣住了。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預想了各種可能——警告、訓誡、甚至含蓄的威脅——唯獨沒有料到是這種……近乎託付般的“請求”。鄧布利多讓他“照顧”湯姆？
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解析鄧布利多這番話背後的真正意圖。是真心實意的關心？還是更高階的、讓他放鬆警惕的試探？這位平等主義、親麻瓜的代理校長，為何會對一個出身麻瓜孤兒院、卻展現出驚人黑魔法天賦的學生如此關注，甚至……憂心忡忡？
“校長，”阿布拉克薩斯謹慎地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而困惑，“我……我會記住您的話。但我必須說，裡德爾他……非常獨立。他似乎並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
“有時候，最獨立的人，恰恰是最需要被看見的人。”鄧布利多輕輕地說，眼神飄向遠方，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表象之下，往往藏著更深的需求。當然，這只是一個老人的絮叨，你不必感到壓力，馬爾福先生。只是……如果可以，請對他保留一絲善意。”
談話似乎就此結束。鄧布利多又叮囑了幾句關於OWLs考試的準備，便轉身離開了，那身亮紫色的長袍在古老的石廊裡留下一道鮮明的色彩。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陽光透過窗戶，在他鉑金色的長髮上跳躍，卻無法驅散他心頭驟然籠罩的疑雲。
鄧布利多到底是甚麼意思？這番看似關懷備至的話語，背後隱藏著甚麼？為甚麼偏偏是找他？他和湯姆的關係，在旁人眼中，難道已經親密到值得鄧布利多親自出面叮囑“照顧”的地步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一個冰冷的名詞如同毒蛇般滑入他的腦海——預言球。
每個進入霍格沃茨的學生，在入學時都會在魔法部留下一個記錄著關於他們未來可能性的預言球。他自己的那一顆，早在多年前，就被他在一次“意外”中“不小心”打碎了。除了他和家人，沒有人知道里面的內容。那關乎馬爾福家族的命運，也關乎他阿布拉克薩斯的個人軌跡，他絕不能讓它落入任何人手中。
但是湯姆的呢？
這個天賦異稟、野心勃勃、身世成謎的男孩，他的預言球裡會記載著甚麼？是否預示著他將走向黑暗，成為巨大的威脅？或者，預言了他將與某個特定的人產生深刻的糾葛？鄧布利多如此關注湯姆，是否就是因為知曉了預言的內容？他今天找自己談話，是不是也和那個該死的預言球有關？鄧布利多一定知道些甚麼，而且懷疑他也知道些甚麼。或者，想透過他來影響湯姆，改變預言中既定的軌跡？
無數的疑問在阿布拉克薩斯心中翻湧。他感覺自己彷彿突然被捲入了一個更深、更暗的棋局，而執棋者的面目模糊不清。
他原本以為，他和湯姆，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現在看來，似乎有第三雙眼睛，一直在暗中注視著這一切，並且，試圖以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介入其中。
阿布拉克薩斯眯起了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冰冷而警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