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略顯沉悶和心不在焉的等待中,兩天時間終於過去。湯姆甚至沒有意識到,日曆已經悄無聲息地翻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馬爾福莊園華燈初上。湯姆正坐在藏書室裡,對著一本關於古代契約魔法的典籍出神,思緒卻飄向了法國,計算著阿布拉克薩斯可能的歸期。
就在這時,藏書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站在門口,風塵僕僕,卻依舊光彩照人。他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旅行長袍,領口鑲嵌著玄黑色的貂皮,鉑金色的長髮似乎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微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給他平添了幾分不羈的魅力。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灰藍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異常明亮、甚至可以說是興奮的光芒。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長途旅行後的微啞,但語氣輕快,“希望我沒有錯過……晚餐。法國的家養小精靈手藝簡直糟糕透頂,我懷疑他們是用巨怪的腳趾頭來調味的。”
湯姆從書頁上抬起頭,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人,心中那盤旋了兩天的陰鬱和焦躁,在這一瞬間奇異地煙消雲散。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合上書。
“看來法國的‘緊急家族事務’並不怎麼愉快。”湯姆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阿布拉克薩斯脫下旅行斗篷,隨手扔給旁邊悄無聲息出現的家養小精靈,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藏書室。“哦,事務本身乏善可陳,無非是些老掉牙的親戚關係和陳年舊賬。”他走到湯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惡劣趣味的笑容,“不過,過程雖然無聊,結果卻……相當令人滿意。”
他從長袍內袋裡取出一個用黑色絲綢包裹的、細長形狀的物件。那物件似乎還在微微扭動。
“給你的。”阿布拉克薩斯將東西遞到湯姆面前,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像是在期待甚麼。
湯姆微微蹙眉,接過那個絲綢包裹。觸手冰涼,而且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有甚麼活物在蠕動。他解開絲綢,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製作極其精美的、帶有透氣孔的黑檀木長盒。盒子表面雕刻著盤繞的蛇形花紋,與他那把通往這裡臥室的銀鑰匙上的圖案有幾分神似。他開啟盒蓋。
裡面靜靜地臥著一條蛇。
一條通體漆黑如墨,只有眼睛是如同熔金般熾黃色的蛇。它體型不大,約一臂長,身軀纖細優雅,鱗片在藏書室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它似乎剛剛從沉睡中醒來,抬起頭,吐著鮮紅的信子,金色的豎瞳好奇地、帶著一絲天然冷漠地打量著湯姆。
湯姆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不是普通的蛇。他能感覺到它身上散發出的、微弱但純淨的魔法波動。這是一條魔法生物,而且血統相當不凡。更讓他震驚的是,這條蛇的形態……
“黑色樹蝰。”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一種非常稀有、非常挑剔、也非常危險的魔法蛇類。它們只棲息在法國南部某些特定的、充滿古老魔法的森林裡,極難捕捉,更別提馴服。這一條還處於幼年期,可塑性很強。”
他頓了頓,觀察著湯姆臉上罕見的、毫不掩飾的震驚表情,滿意地繼續說:“我記得……你好像對蛇類有些特別的……親和力?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畢竟你總是能輕易避開溫室裡那些討厭的魔鬼網,而我懷疑它們和蛇一樣,對振動異常敏感。”
湯姆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他當然對蛇有“親和力”。他是蛇佬腔,薩拉查·斯萊特林遺傳下來的天賦。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之一,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阿布拉克薩斯。他只是偶爾在極其隱秘的情況下,利用這種天賦獲取資訊或達成目的。
阿布拉克薩斯是怎麼察覺的?還是說……這僅僅是一個基於觀察的、極其精準的猜測和……投其所好?
“為甚麼?”湯姆抬起頭,看向阿布拉克薩斯,黑色的眼眸裡情緒翻湧,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近乎……迷茫的神色。
阿布拉克薩斯歪了歪頭,鉑金色的髮絲滑過臉頰,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種孩子氣般的純粹喜悅。“因為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你的大腦被那些黑魔法手記吃掉了嗎。”他的語氣帶著親暱的嘲弄,“生日快樂,湯姆。”
生日快樂?
湯姆徹底愣住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幾乎忘記了。在孤兒院,從未有人為他慶祝過生日。來到霍格沃茨後,他也從未提起,更不覺得這有甚麼值得紀念的。他的人生目標只有力量和永恆,這種標誌著時間流逝、象徵著脆弱生命節點的事情,他嗤之以鼻。
阿布拉克薩斯……怎麼會知道?
“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阿布拉克薩斯得意地揚起下巴,“級長總有那麼一點……特權,可以查閱學生的基本資料。當然,我只是‘偶然’瞥見了你的入學記錄。”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而且,我記得某人曾經在一年級的時候,因為不肯吃聖誕布丁而被管理員訓話,理由是‘今天不是他的生日,沒理由挑食’。我當時的座位離你很近。”
湯姆想起來了。那確實是很久以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早已遺忘在記憶的角落。而阿布拉克薩斯,竟然記得?不僅記得,還在幾年後的今天,用這樣一種方式……
他看著手中木盒裡那條優雅而危險的黑色樹蝰,看著它金色的豎瞳,感受著它與自己之間那種隱隱的、源自血脈的共鳴感。這份禮物,太過於珍貴,太過於……契合他隱藏最深的本質。
這不是一本稀有的魔法書,不是一件強大的魔法道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與他天賦相呼應的、潛力無限的魔法生物。這需要多麼細緻的觀察,多麼精準的揣摩,以及……多麼大的心力去獲取?
阿布拉克薩斯跑去法國,所謂的“緊急家族事務”,就是為了這個?
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的情感衝擊著湯姆一直以來的冷靜和自制。震驚、難以置信、一種被看穿、被理解、甚至是被……珍視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失語。
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那張因為期待和得意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看著他那雙映著火光和自己身影的灰藍色眼睛。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為了另一個人,如此清晰而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慾望,不是因為算計,而是因為一種……他無法準確命名的、溫暖而柔軟的東西。
“……謝謝。” 最終,他只能說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阿布拉克薩斯似乎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他走上前,手指輕輕拂過黑檀木盒的邊緣,目光卻落在湯姆臉上。“喜歡嗎?”
湯姆抬起頭,與他對視,黑色的眼眸深處,冰層彷彿在緩緩融化,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真實情緒。他極其緩慢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很喜歡。”
那天晚上,湯姆異常……順從和溫柔。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親密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侵略性,而是前所未有地耐心,甚至可說是……珍視。他的每一個觸碰,每一個親吻,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珍寶的力度。
阿布拉克薩斯清晰地感覺到了這種不同。他享受著這種罕見的溫存,心中充滿了惡作劇得逞般的、巨大的滿足感和……一種更深沉的悸動。
他成功地,在湯姆那深不見底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石子。而他,樂於見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