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悄然降臨霍格沃茨，城堡裡的氣氛卻與窗外明媚的陽光截然相反。一股凝重、焦灼的空氣瀰漫在石牆之間，彷彿連 畫框裡的畫像們都屏住了呼吸。考試周像一頭潛伏的怪獸，隨時準備撲向每一個學生。
圖書館人滿為患，羊皮紙的摩擦聲和羽毛筆的沙沙聲取代了平日的低語。平斯夫人像一隻警惕的禿鷲，在書架間逡巡，用目光碟機逐任何膽敢發出稍大動靜的學生。
湯姆·裡德爾依舊是那個例外。他總能找到最僻靜的角落，如同磐石般專注於自己的複習。他的龍皮書包裡塞滿了筆記和各科課本，但更多的，是那些從馬爾福莊園藏書室“借”來的、遠超OWLs水平的深奧典籍。他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臨時抱佛腳，系統性的長期學習和超凡的記憶力讓他足以從容應對。他的複習，更像是一種查漏補缺和知識拓展。
但其他人顯然沒他這份定力。
“我的大腦要融化了！”辛尼婭·沙菲克哀嘆一聲，將額頭重重磕在攤開的《魔法理論》上，她那頭精心打理的鬈髮都有些蓬亂了，“為甚麼我們要背誦妖精叛亂的日期？這對我未來的婚姻市場有甚麼幫助嗎？”
西格納斯·布萊克蜷在對面的椅子裡，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面前堆著如山的魔藥和變形術筆記，手指間夾著的羽毛筆幾乎要被捏斷。加勒斯·弗林特正對著一本《常見魔法咒語及反咒》抓耳撓腮，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背誦魁地奇戰術而不是咒語。阿萊克·卡羅則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天文圖表，彷彿那些星星軌跡是甚麼外星文字。
湯姆從一本《高階變形術原理》中抬起頭，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如果你們把抱怨的時間用來記憶，效率會高很多。”
“哦，閉嘴，湯姆。”辛尼婭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腦子裡自帶一個圖書館。”她忽然坐直身體，綠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說起來，我聽說四年級那邊，情況更慘烈。OWLs年嘛，某些人怕是連保養頭髮的時間都沒了。”
湯姆翻動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他知道辛尼婭在指誰。這段時間，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確實低調了許多，連帶著他那些慣常的、惹人注目的“娛樂活動”也大幅減少。即使在公共休息室偶遇，對方也常常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匆匆而過，只留下一縷疲憊的松木冷香。
這天下午，湯姆在圖書館禁書區邊緣尋找一本關於古代如尼文高階應用的參考書時，在一個堆滿落滿灰塵的預言類書籍的架子後面，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布拉克薩斯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個巨大的書架，長腿隨意地曲起。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領帶鬆垮地掛著，鉑金色的頭髮不像平日那樣一絲不苟，有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膝上攤開著一本磚頭厚的《魔咒成就》，旁邊還散落著幾卷關於魔法史和魔藥的筆記。他一手拿著羽毛筆，另一隻手……正在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灰藍色的眼睛下方是明顯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被書本榨乾了的疲憊感。
湯姆停下腳步，安靜地看著他。這樣的阿布拉克薩斯很少見，褪去了所有華麗張揚的外殼，只剩下一個被考試折磨的普通四年級生。但即使是這樣，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依然無法掩蓋。
似乎是感覺到了視線，阿布拉克薩斯抬起頭。看到湯姆時，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掛起那副慣常的、略帶慵懶的笑容，但仔細看去，那笑容有些勉強，眼底的疲憊清晰可見。
“瞧瞧這是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如平日清亮，“我們無所不能的三年級首席，是來視察圖書館的受災情況嗎？”
湯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起來，四年級的災情更嚴重一些。”
阿布拉克薩斯嗤笑一聲，將羽毛筆丟在書上，身體向後靠了靠，仰頭看著湯姆，這個角度讓他顯得有些脆弱。“OWLs，我親愛的湯姆，是巫師生涯中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坎兒。不像你們三年級，還在玩《標準咒語，三級》的過家家。”他揉了揉後頸，發出一聲輕微的抽氣聲，似乎脖子也很僵硬，“我感覺我的脖子快要變成化石了。”
湯姆沉默了一下，然後從自己的龍皮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錫盒，遞了過去。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接過盒子，開啟。裡面是幾顆晶瑩剔透的、散發著強烈薄荷香氣的硬糖。
“這是甚麼？新型毒藥？”阿布拉克薩斯捏起一顆，對著光線看了看，語氣帶著慣有的懷疑。
“提神醒腦。”湯姆言簡意賅地說，“麻瓜的東西，有時候比提神劑更有效，而且沒有副作用。”
阿布拉克薩斯驚訝地看了湯姆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隨身攜帶麻瓜的糖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顆糖放進了嘴裡。
瞬間，一股極其清涼辛辣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直衝頭頂，讓他因熬夜而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梅林啊……”阿布拉克薩斯被刺激得眯起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適應過來，“這玩意兒……夠勁。”他舔了舔嘴唇，感受著那殘留的涼意，灰藍色的眼睛重新看向湯姆時，多了點真實的笑意，“看來你也不總是泡在黑魔法和陰謀裡嘛，還知道關心一下飽受考試摧殘的學長？”
“只是恰好有多餘的。”湯姆移開目光，語氣平淡。
阿布拉克薩斯才不信他的鬼話。他含著糖，感覺疲憊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些。他重新拿起膝上的書，拍了拍旁邊的空地：“站著不累嗎？坐下吧，這裡暫時還沒被複習大軍佔領。”
湯姆看了看那狹小的空間，以及阿布拉克薩斯自然讓出的位置，沒有拒絕，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兩人肩並肩靠著巨大的書架，周圍是陳舊紙張和灰塵的氣息，混合著阿布拉克薩斯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薄荷的清涼。
“你的古代如尼文複習得怎麼樣？”阿布拉克薩斯一邊翻著書，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我記得你好像對‘卡茲格符文’的戰爭應用很感興趣？”
“略有涉獵。”湯姆回答，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攤開的魔咒筆記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註解，字跡依舊優雅，但能看出書寫者的匆忙和疲憊。
“只是略有涉獵？”阿布拉克薩斯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嘴角勾起，“我可是聽說，你上個月就從禁書區借走了《卡茲格符文與魔力構築》的原版手稿。‘略有涉獵’需要看那種東西？”
湯姆沒有否認。“知識總不嫌多。”
“是啊，知識不嫌多，但考試範圍是固定的。”阿布拉克薩斯嘆了口氣，用書脊輕輕碰了碰湯姆的肩膀，“有時候真羨慕你，湯姆。你好像永遠都知道自己要甚麼，而且總能拿到。”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羨慕，或許是別的甚麼。
湯姆轉過頭，看著阿布拉克薩斯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那絲複雜的情緒。“你也會拿到你想要的。”他平靜地說。
阿布拉克薩斯與他對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湯姆沉靜的面容。他忽然笑了起來：“是啊，馬爾福總要拿到最好的。”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包括……人？”
這句話帶著他慣有的試探和逗弄，但在此時此刻，在這安靜狹小的空間裡，卻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湯姆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冷靜的話語反擊，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複習你的魔咒吧，馬爾福。如果OWLs拿了‘不及格’，恐怕馬爾福先生不會輕易放過你。”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重新埋首於書本，但嘴角卻微微翹起，顯示心情不錯。
兩人就這樣在書架後安靜地坐著，各自看書，偶爾阿布拉克薩斯會低聲抱怨某個咒語太難記，或者詢問湯姆一個關於如尼文的問題。湯姆會言簡意賅地回答，有時甚至會拿起羽毛筆，在阿布拉克薩斯的筆記空白處寫下更精煉的註解。
時間悄然流逝，直到平斯夫人巡查的腳步聲靠近，他們才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後離開了那個隱蔽的角落。
離開圖書館時，阿布拉克薩斯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感覺好多了。謝了，湯姆。”他晃了晃手中那個裝著薄荷糖的錫盒，“這個，沒收了。”
湯姆看著他恢復了些許活力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本剛剛找到的古代如尼文參考書，握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