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級長浴室那次交談之後,湯姆·裡德爾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且危險的階段。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課堂上偶爾交匯的目光,公共休息室裡帶著火藥味的對話,四年級首席對三年級首席看似隨意的“關照”。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某種無形的紐帶已經變得更加牢固,也更加……私密。
阿布拉克薩斯依舊熱衷於他的遊戲,而且似乎因為察覺到了湯姆對他那份不同尋常的在意而變本加厲。他會在魔咒課下課後,“偶然”遇到湯姆,然後抱怨弗立維教授佈置的論文多麼枯燥,“順便”邀請湯姆去圖書館“指導”一下,然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干擾湯姆看書,或者用那支泡泡羽毛筆在湯姆的筆記邊緣畫各種古怪的塗鴉。
他也會在禮堂用餐時,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盤子裡不喜歡吃的(或者單純想給湯姆的)東西,比如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約克郡布丁,或者一顆汁水飽滿的櫻桃,撥到湯姆的盤子裡,並附上一個“賞你的”的傲慢眼神,讓周圍看到這一幕的斯萊特林們眼神各異。
湯姆對此……基本照單全收。他會面無表情地吃掉阿布拉克薩斯撥過來的食物,會容忍他在圖書館的騷擾(偶爾會用羽毛筆輕輕敲一下阿布拉克薩斯試圖搞亂的手背),會在阿布拉克薩斯用那種慵懶又惡劣的語調叫他“湯姆”時,平靜地回應。
他像一座沉穩的山,任由阿布拉克薩斯這隻漂亮又煩人的鳥兒在身邊盤旋、鳴叫、偶爾啄一下。他享受著這種特殊的關注,甚至可以說是……甘之如飴。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阿布拉克薩斯在這麼做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除了戲謔和玩鬧,多了一些更深的東西——一種不自覺的依賴和……親近。
湯姆並非只是被動承受。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加深這種依賴。
他會“不經意”地提起某些阿布拉克薩斯可能感興趣的、從禁書區或馬爾福莊園藏書室看來的冷門魔法知識,勾起他的好奇心,然後在他追問時,又故意賣關子,引得阿布拉克薩斯不得不放下架子,湊近了低聲催促。
他會在阿布拉克薩斯因為家族事務或者與其他純血家族的繁瑣應酬而顯得有些不耐煩時,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不需要多言,只是存在本身,就彷彿一種無聲的安撫。阿布拉克薩斯會發現,對著湯姆抱怨那些虛偽的交際,比對著西奧或者克里斯要有趣得多,也……放鬆得多。
他還會在涉及到某些針對阿布拉克薩斯的小動作時,提前一步,用更精準、更不留痕跡的方式將其化解。比如,某個對阿布拉克薩斯在魁地奇場上被針對一事幸災樂禍的普威特家旁支,第二天就會“意外”地發現他珍藏的限量版掃帚保養劑全部變成了黏糊糊的糖漿。阿布拉克薩斯得知後,只是挑了挑眉,看了湯姆一眼,甚麼都沒問,但嘴角那絲瞭然的微笑說明了一切。
湯姆正在織一張無形的網,用知識、用陪伴、用不動聲色的維護,將那隻驕傲的鉑金貓咪,一點點地拉向自己身邊。他要讓阿布拉克薩斯習慣他的存在,依賴他的能力,最終……無法離開他。
湯姆自己的勢力也在穩步擴張。他在低年級和中年級中擁有了越來越多的追隨者,他們被他的力量、智慧和那種冰冷的魅力所吸引。辛尼婭是他的社交利器,西格納斯是他的情報官和陰謀顧問,加勒斯和阿萊克則是忠誠的執行者。他甚至開始將觸角伸向高年級,透過分享一些高階魔法技巧或者提供“解決麻煩”的途徑,籠絡了一些有潛力或者有把柄的人。
這一切,阿布拉克薩斯都看在眼裡。他有時會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湯姆在公共休息室裡,被幾個低年級學生用崇拜的眼神圍著請教問題。那目光裡有欣賞,有玩味,也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危機感。
他知道湯姆·裡德爾絕非池中之物。這個從麻瓜孤兒院爬出來的少年,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遲早會擁有足以撼動現有秩序的力量。而他自己,與湯姆糾纏越深,就越無法置身事外。
一天晚上,在那間隱秘的房間裡,阿布拉克薩斯蜷在沙發上,看著壁爐對面的湯姆正專注地翻閱一本厚重的魔法書。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和爐火噼啪的聲音。
“你最近很忙。”阿布拉克薩斯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鼻音。
湯姆從書頁上抬起眼。“首席的職責,還有一些……個人研究。”
“個人研究?”阿布拉克薩斯挑眉,拿起旁邊茶几上的一顆糖果剝開,是蜂蜜公爵新出的“蹦跳青蛙糖”,綠色的,還在他手心裡微微顫動,“比如,如何讓普威特家的掃帚保養劑集體叛變?”
湯姆合上書,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阿布拉克薩斯將那顆顫動的糖果扔進嘴裡,感受著它在舌尖蹦跳,含糊不清地說:“得了吧,湯姆。我知道是你。”他嚥下糖果,灰藍色的眼睛帶著探究看向湯姆,“為甚麼?”
湯姆平靜地與他對視。“他讓你不高興了。”
簡單直接的理由,卻讓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湯姆會承認得這麼幹脆,更沒想到理由……是這個。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拿起另一個糖果把玩著。“……多管閒事。”他小聲嘟囔,但語氣裡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點……被取悅的彆扭。
湯姆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重新拿起書,彷彿剛才只是討論了一下天氣。
阿布拉克薩斯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著湯姆沉靜的側臉,心中那種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他知道湯姆在做甚麼,他在構建他自己的王國,同時,也在一點點地蠶食他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領地——不僅僅是現實中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本該警惕,本該反抗,維持他馬爾福繼承人的驕傲和獨立。
但是……
他看著跳動的爐火,感受著房間裡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而充盈的、令人安心的靜謐。
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想反抗。
依賴的種子,已經悄然破土,開始生長。而播種的人,正耐心地等待著它枝繁葉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