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學期在和N.的緊張氣氛,以及低年級學生對於悠長夏日的憧憬中,終於畫上了句點。城堡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離愁別緒和解脫歡欣的複雜情緒。行李箱在走廊裡拖行發出隆隆聲響,貓頭鷹們忙碌地穿梭,運送著最後一批行李和信件。
湯姆·裡德爾選擇留校。對角巷那家狹小陰暗的酒吧房間,遠不如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和有求必應屋對他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留校意味著更少的干擾,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用於鑽研那些從馬爾福莊園藏書室汲取的、危險而誘人的知識。
圍在湯姆身邊的幾人也各自有了安排。辛尼婭將前往法國度假,臨行前用羽毛扇半掩著臉,對湯姆說:“我會想念你被魔藥蒸汽燻得微微蹙眉的樣子的,我親愛的湯姆。記得給我寫信,告訴我霍格沃茨的夏天是否一如既往地……陰冷潮溼。” 西格納斯要回格里莫廣場12號,參與那些他口中“沉悶得能逼瘋一個巨怪”的家族聚會。加勒斯·弗林特則興奮地準備著魁地奇訓練營,阿萊克·卡羅大方地表示會幫湯姆留意任何他可能需要從校外弄到的東西。
離校當天,禮堂里人聲鼎沸。湯姆平靜地用著早餐,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他能感覺到一道熟悉的視線,但他沒有刻意去尋找。他知道那是誰。
當大多數學生登上夜騏馬車,準備前往霍格莫德車站時,一隻熟悉的、羽毛雪白的雕鴞——雪星,穿過禮堂敞開的窗戶,精準地滑翔到湯姆面前的桌上,丟下一個小巧的、用墨綠色絲帶繫著的包裹。它高傲地揚了揚頭,琥珀色的眼睛瞥了湯姆一眼,便振翅飛走了,甚至沒有等待任何回信。
湯姆拿起那個包裹。很輕,裡面似乎只有一件小東西。他解開絲帶,裡面是一個深色天鵝絨的小袋子。他倒出袋中之物——一把鑰匙。
鑰匙是銀質的,做工極其精緻繁複,柄部雕刻著盤繞的蛇形圖案,蛇眼鑲嵌著微小的祖母綠,閃爍著幽光。鑰匙本身散發著微弱的魔法波動,觸手溫潤。
鑰匙下面壓著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湯姆展開它,上面是那熟悉的、優雅流暢的筆跡:
“鑑於某人似乎對威爾特郡的‘寂靜’評價頗高,或許這個夏天你會需要一點……不一樣的安靜?莊園東翼,樓梯盡頭的那扇門。希望你的‘研究’不會把屋頂掀翻。”
沒有落款,沒有更多解釋。只有一把鑰匙,和一個模糊的地址。
湯姆握緊了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很快被他的體溫焐熱。東翼……樓梯盡頭的那扇門。他幾乎立刻想到了那間屬於阿布拉克薩斯的、帶著獨立浴室和舒適壁爐的臥室。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他不動聲色地將鑰匙和羊皮紙收進長袍內袋,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但內心深處,一種混合著興奮、警惕和難以言喻的期待的情緒在悄然滋長。
暑假的霍格沃茨像一首被按下了暫停鍵的交響樂,喧譁的人聲褪去,只剩下城堡本身古老的呼吸。留校的學生寥寥無幾,大多聚集在禮堂或者圖書館,享受著難得的清靜與自由。但湯姆·裡德爾更喜歡地窖的陰冷與寂靜,這裡讓他感覺更自在,更能專注於他自己的計劃。
他確實留在了霍格沃茨。利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關係和“鼻涕蟲俱樂部”那些鬆散的人脈,他成功地接觸到了一些對角巷和翻倒巷的邊緣人物,開始涉足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積累著不屬於霍格沃茨學生的財富和人脈。
但絕對的寂靜有時比喧囂更讓人難以忍受。尤其是在他的龍皮書包最內側的口袋裡,靜靜躺著那把銀質蛇形鑰匙的時候。
它像一個沉默的誘惑,時刻提醒著他威爾特郡的邀約。
他嘗試過幾次透過有求必應屋與馬爾福莊園藏書室的連線點進入,但那次通往東翼的路徑似乎被施加了更復雜的限制,或者需要特定的媒介。那把鑰匙,顯然就是媒介。
他研究了那把鑰匙很久。它上面附著著極其精妙、層層疊疊的魔法,不僅僅是門鑰匙那麼簡單,似乎還融合了血脈檢測、空間定位甚至某種情緒感應的複雜咒語。馬爾福家族在魔法防護上的造詣,確實令人驚歎。
這天深夜,湯姆獨自站在八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他集中精神,來回走了三次,心中默唸:“一個能讓我安全使用這把鑰匙的地方。”
當光滑的門再次出現時,他推門而入。
裡面並非他想象中甚麼華麗的傳送陣房間,而是一個極其簡潔、幾乎空無一物的石室。只有房間中央有一個石制基座,基座上有一個與他手中鑰匙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
湯姆走到基座前,深吸一口氣,將那把銀質蛇形鑰匙緩緩放入凹槽。
鑰匙與凹槽完美契合的瞬間,整個石室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鑰匙上的蛇眼綠寶石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滿了基座和周圍的石壁,構成一個複雜而古老的魔法陣圖。
湯姆感到一股強大的拉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肚臍眼,猛地一扯——
一陣天旋地轉,色彩和聲音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漩渦。當他終於感覺雙腳踩到堅實的地面時,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帶著甜膩尾調的松木香氣,混合著陽光、玫瑰和古老傢俱打蠟後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
他站在一個房間裡。
房間寬敞而奢華,色調以墨綠、銀灰和深藍為主。一張巨大的四柱床掛著深綠色的天鵝絨帷幔,床柱上雕刻著盤繞的蛇形圖案。壁爐裡燃著溫暖的火焰,即使是在夏季,也驅散著英格蘭鄉村夜晚慣有的涼意。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書桌,上面整齊地放著羽毛筆、墨水和一些散落的羊皮紙。另一側是一排高大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書籍。空氣中瀰漫著的,是獨屬於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氣息。
這裡……是阿布拉克薩斯的臥室。
湯姆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沒想到鑰匙會直接將他傳送到這裡。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些精緻的銀器,牆上懸掛的、顯然出自名家之手的魔法肖像畫,以及隨意搭在一張扶手椅上的、質地精良的墨綠色晨袍。
就在這時,臥室連線的另一扇門被推開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鉑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垂在額前,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脖頸上。他只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絲綢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大片精緻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水珠順著他優美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睡袍的陰影裡。他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因為蒸汽而顯得格外氤氳溼潤。
當他看到站在房間中央的湯姆時,動作頓住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驚訝,隨即被那種湯姆無比熟悉的、混合著惡劣趣味的笑容取代。
“哦?”阿布拉克薩斯拖長了語調,將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向湯姆走來,睡袍下襬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看來我們勤奮的霍格沃茨留校生,終於找到了正確使用‘鑰匙’的方法?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嘛,裡德爾。”
他走到湯姆面前,距離近得湯姆能聞到他身上剛沐浴過的、帶著溼氣的清新松木香氣,混合著一點點高階沐浴乳的淡雅花香。水珠從他溼潤的髮梢滴落,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湯姆的手背上,帶著微涼的觸感。
湯姆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阿布拉克薩斯這副剛剛出浴、毫無防備又帶著致命誘惑的樣子,比他任何一次刻意的靠近都要具有衝擊力。他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人。
“你的‘研究室’,”湯姆開口,聲音因為剋制而顯得有些低啞,“看起來相當舒適。”
阿布拉克薩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帶著愉悅的震動。“沒辦法,馬爾福家的垃圾堆也比某些人的寶座要豪華那麼一點點。”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湯姆臉上逡巡,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怎麼?被威爾特郡的奢華震撼到了?還是說……”他故意湊得更近,目光落在湯姆微微抿起的嘴唇上,“……被別的甚麼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氣息拂過湯姆的臉頰,帶著沐浴後的溫熱和溼潤。湯姆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銀色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能看清他灰藍色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細微的緊張。
湯姆沒有後退,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冷靜的語言反擊。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被水汽燻得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因為笑意而彎起的眼睛,看著他睡袍領口下那片引人遐想的肌膚。
一種強烈的、想要觸碰、想要確認、想要將這份耀眼又惡劣的真實牢牢抓在手中的衝動,如同掙脫了牢籠的野獸,在他心中咆哮。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推開對方,而是極其輕柔地,用指尖拂開了阿布拉克薩斯額前一縷溼漉漉的鉑金色髮絲。動作自然而親暱,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珍視。
阿布拉克薩斯整個人僵住了,擦拭頭髮的動作徹底停頓。他顯然沒料到湯姆會突然有如此……直接而溫柔的動作。那副遊刃有餘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愕然。
湯姆的指尖沒有離開,而是順著他的髮際線,緩緩滑到他溫熱的臉頰,拇指極其輕柔地摩挲著他顴骨下那片光滑的面板。他的目光始終鎖住阿布拉克薩斯的眼睛,黑色的眼眸裡彷彿有漩渦在流動,深邃得要將人吸進去。
“阿布。”湯姆低聲喚道,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蠱惑的力度。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這個親暱的稱呼和溫柔的觸碰燙到了一樣。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來維持他慣有的惡劣和距離,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湯姆的眼神太過專注,太過具有侵略性,又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深沉的溫柔,讓他那套慣用的遊戲手段瞬間失靈。
他看著湯姆近在咫尺的黑眸,那裡面清晰地映著他自己有些失措的樣子。他感覺到湯姆指尖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慄,從臉頰迅速蔓延到全身。
然後,湯姆低下頭,吻住了他。
不像之前任何一次帶著試探、挑釁或剋制意味的接觸。這個吻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確認般的力度。它緩慢地描繪著阿布拉克薩斯的唇形,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品嚐期待已久的獵物。
阿布拉克薩斯愣住了,所有的思維似乎都停滯了。他能感覺到湯姆微涼的嘴唇,溫柔卻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及那透過唇瓣傳遞過來的、灼熱的呼吸。湯姆的氣息包裹著他,冰冷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暖意,像冬夜裡的雪松,將他牢牢困住。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生澀地、被動地承受著這個過於深入的吻。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感覺從唇齒交纏處蔓延開來,迅速席捲了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不得不下意識地抓住了湯姆腰側的長袍布料,才能穩住身體。
這個細微的依賴動作彷彿取悅了湯姆。他攬在阿布拉克薩斯腰後的手臂收緊了些,將這個吻加深,變得更加熾熱,更加纏綿。不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和佔有慾,彷彿要將對方拆吃入腹。
過了許久,直到阿布拉克薩斯感覺肺部空氣耗盡,頭腦因為缺氧而有些暈眩,湯姆才緩緩退開,但手臂依然牢牢環著他的腰,沒有放開。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阿布拉克薩斯微微喘息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罕見的迷茫和一絲被冒犯的驕傲?他瞪著湯姆,嘴唇因為剛才的親吻而顯得格外紅潤飽滿。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湯姆看著他這副難得失措、眼含水汽的樣子,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滿足的笑意。他的指尖輕輕撫過阿布拉克薩斯微微紅腫的下唇,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剛才吻勢截然不同的輕柔。
“我怎麼了?”湯姆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愉悅的揶揄。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這個動作和語氣弄得更加羞惱,他想推開湯姆,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固。而且……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真的想推開。
“你……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湯姆·裡德爾!”他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內心的慌亂,但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出賣了他。
湯姆低笑出聲,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額頭抵上了他的額頭,呼吸交融。“我以為,這只是對‘威爾特郡邀約’的……合理回應。”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誘哄的意味,“還是說,學長的待客之道,不包括這個?”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算計,只有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吸進去的溫柔和……得意。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而且,不知為何,湯姆這種強勢又帶著溫柔的姿態,讓他心跳失序的同時,又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耳根卻紅得厲害,小聲嘟囔了一句:“……隨你便。”
湯姆看著他那副彆扭又默許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他知道,這隻驕傲的鉑金貓咪,正在一點點地對他放下戒備。
他鬆開環在阿布拉克薩斯腰上的手,但依舊站得很近。“那麼,”湯姆的目光掃過這間充滿阿布拉克薩斯個人氣息的臥室,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帶我參觀一下你的藏書室嗎,阿布?”
阿布拉克薩斯瞪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並沒能整理多少的睡袍領口,試圖恢復平日裡的傲慢姿態,但泛紅的臉頰和微微凌亂的溼發讓他看起來毫無威懾力。
“跟我來,”他轉過身,聲音還有些不自然,“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藏書室。免得你總抱著霍格沃茨那些破爛當寶貝。”
湯姆跟在他身後,看著阿布拉克薩斯故作鎮定卻掩不住耳根通紅的背影,感受著指尖似乎還殘留的對方臉頰的溫度和唇上的柔軟觸感,心中那簇名為野心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威爾特郡的夏天,似乎比預想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