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霍格沃茨籠罩在一片溫煦而忙碌的氛圍中。OWLs和NEWTs的臨近給高年級帶來了肉眼可見的壓力,連城堡裡的肖像畫們都似乎壓低了交談的聲音。然而,對於二年級的湯姆·裡德爾而言,這種普遍的焦慮與他無關。他正全神貫注於一項更為私人、也更為棘手的挑戰——如何讓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產生“明顯的、不受控制的負面情緒”。
他坐在有求必應屋變出的安靜書房裡,面前攤開著那張繪製著“情緒反饋陣列”的羊皮紙。第一次挑戰的機會彌足珍貴,他必須謹慎使用。最初的設想是利用陣列放大阿布拉克薩斯可能存在的煩躁或惱怒,但經過冷靜分析,湯姆很快放棄了激怒三年級首席的方法。那個馬爾福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蛇,尋常的刺激只會讓他覺得更有趣。
他需要更精妙的策略。他想起了阿布拉克薩斯在圖書館分享筆記時那專注的側臉,想起了黑湖邊那個不同尋常的、近乎溫柔的微笑。也許……他需要的不是激發負面情緒,而是引匯出一種阿布拉克薩斯不習慣的、甚至可能想要隱藏的情緒?比如……某種程度上的“共鳴”或者“觸動”?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但湯姆覺得值得一試。他開始著手改良陣列,將其中幾個代表“排斥”和“干擾”的古代魔文替換為更偏向“連線”與“感知”的符號。他想創造一個能夠放大內心深處細微情感波動的環境,讓阿布拉克薩斯那總是包裹在玩世不恭外殼下的真實情緒無所遁形。湯姆並不確定那會是甚麼,也許是片刻的脆弱,也許是一閃而過的迷茫,無論是甚麼,只要足夠強烈,能讓阿布拉克薩斯感到失控,他就贏了。
這需要極其精細的魔力操控和對情緒魔法更深的理解。他幾乎廢寢忘食地投入其中,連他小團體的成員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專注。
“裡德爾最近在忙甚麼?”變形課下課後,阿萊克·卡羅看著湯姆匆匆離去的背影,好奇地問,“他看起來像被一隻特別聰明的金飛賊迷住了。”
辛尼婭·沙菲克優雅地整理著書本,若有所思:“也許是在準備甚麼……特殊的魔咒?我看他最近總在看一些關於情緒和魔力共鳴的書。”
加勒斯·弗林特哼了一聲:“他甚麼時候不是這麼忙。”
西格納斯·布萊克則顯得更敏銳些,他黑色的眼睛眯了眯:“或許和馬爾福有關。我注意到首席大人這幾天異常……安分。”
確實,阿布拉克薩斯遵守了“不主動打擾”的承諾。他沒有突然出現在圖書館湯姆的座位對面,沒有在走廊裡進行“偶遇”,甚至沒讓貓頭鷹送來任何寫著刻薄話的紙條。這種反常的寧靜反而讓湯姆更加警惕,彷彿暴風雨前的平靜。他偶爾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視線,但當他不經意地回望時,阿布拉克薩斯往往正與西奧·諾特或克里斯·塞爾溫談笑風生,彷彿只是隨意地掃過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是慣常的慵懶,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種若即若離讓湯姆有些煩躁。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適應。這感覺讓他更加堅定了要在第一次挑戰中取得效果的決心。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個晚上,湯姆終於完成了陣列的改良。新的陣列更加複雜,核心閃爍著一種柔和的、彷彿能吸引注意力的微光。他選擇在第二天傍晚,於一條人來人往的走廊——靠近大禮堂,確保有足夠的“觀眾”可能見證阿布拉克薩斯的失態——發動第一次挑戰。
機會來得很快。第二天傍晚,湯姆遠遠看到阿布拉克薩斯正獨自一人倚在走廊的一扇窗邊,似乎在看著窗外逐漸下沉的夕陽,側影在餘暉中顯得有些……安靜。這是個好機會。
湯姆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繪製著改良陣列的羊皮紙夾在一本厚重的書裡,假裝正常行走。當他經過阿布拉克薩斯身後時,他悄然向羊皮紙注入一絲魔力,啟用了陣列,同時心中默唸,將陣列的影響範圍精準地控制在阿布拉克薩斯周圍。
陣列無聲地運轉起來。
阿布拉克薩斯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原本放鬆的肩膀微微繃緊,握著窗框的手指也收緊了些許。
湯姆的心提了起來。有效果?
然而,預想中的情緒波動並未出現。阿布拉克薩斯沒有流露出任何脆弱或迷茫,他甚至沒有轉身。他只是靜靜地又站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緩緩回過頭。
他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不受控制的負面情緒”。相反,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一種極其濃烈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興趣和玩味。他的嘴角慢慢上揚,勾起一個足以讓走廊裡所有路過女生臉紅心跳的弧度。
“哦,我親愛的湯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彷彿剛品嚐了美味糖果的滿足感,“你剛才……是在試圖窺探我的內心嗎?”
湯姆的心臟猛地一沉。失敗了。而且被看穿了。
阿布拉克薩斯踱步走近,完全無視了周圍幾個停下腳步、好奇張望的低年級學生。他停在湯姆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像最精準的解剖刀。
“多麼……可愛的嘗試。”他輕聲說,語氣裡的笑意毫不掩飾,“利用改良的情緒共鳴陣列,想在我心裡激起一點……漣漪?看看面具下面是不是藏著點甚麼……不一樣的東西?”
湯姆緊緊抿著嘴唇,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他精心準備的策略,在阿布拉克薩斯面前彷彿透明一般。
“讓我猜猜,”阿布拉克薩斯繼續慢悠悠地說,指尖虛虛地點了點湯姆懷裡的書,彷彿能透過書皮感受到裡面羊皮紙的魔力殘餘,“你把‘卡多岡的排斥符文’換成了‘埃拉託斯的共鳴印記’?想法很巧妙,試圖建立連線,而非製造對抗。但是,我親愛的湯姆……”
他忽然湊得更近,近到湯姆能看清他睫毛上跳躍的夕陽金輝。
“你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惡劣的親暱,“你低估了……我對這種小把戲的熟悉程度。馬爾福家的藏書室裡,關於情緒魔法的孤本,可能比霍格沃茨圖書館所有關於這個主題的書籍加起來還要多。我七歲的時候,就用類似的玩意兒捉弄過我的家庭教師了。”
湯姆感覺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頂。羞辱感混合著挫敗感,讓他幾乎想立刻轉身就走。
“所以,第一次挑戰……”阿布拉克薩斯直起身,做了一個惋惜的表情,“恐怕是我贏了。雖然你的進步速度確實令人驚歎,我親愛的……小學徒。”
他特意加重了“小學徒”三個字,像是在湯姆心上又輕輕紮了一針。
“不過,”阿布拉克薩斯話鋒一轉,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看在你如此努力,甚至試圖……嗯……‘理解’我的份上,這次我就不收‘利息’了。你還有兩次機會,湯姆。好好珍惜。”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湯姆拂去了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鳥。
“我越來越期待你的下一次‘驚喜’了。”他衝湯姆眨了眨眼,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匯入了走向禮堂的人流,留下湯姆獨自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那本藏著失敗陣列的書,感覺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瓜。
第一次交鋒,他輸得一敗塗地。不僅沒能讓阿布拉克薩斯產生任何負面情緒,反而被對方輕而易舉地看穿了所有意圖,甚至還被“寬容”地提醒還有兩次機會。
湯姆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優雅從容的背影,黑色的眼眸裡燃起了更加熾烈的火焰。
等著瞧,馬爾福。下一次,絕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