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盛夏，連城堡厚重的石壁也難以完全阻擋那份燥熱。窗外的陽光白得刺眼，鳴蟲在不遠處的禁林邊緣不知疲倦地嘶鳴著。
湯姆·裡德爾的“暑假特訓”進行得越發瘋狂。他幾乎將所有醒著的時間都泡在了有求必應屋，挑戰著一個個越來越複雜的魔法。無聲咒的疊加、情緒魔法的精細引導、從《陰影低語》中領悟到的黑暗力量的初步駕馭……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被野心的鞭子不斷抽打，高速旋轉。
他知道這很危險。筆記上明確警告過度引動負面情緒和黑暗魔力的風險。但他停不下來。力量的提升讓他上癮，而潛意識裡，或許還有一份想要儘快擺脫那個金髮陰影的急切。
阿布拉克薩斯偶爾還是會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一樣出現，帶著冰鎮飲料、精緻的點心，以及他那永遠不會重樣的刻薄點評。有時是嘲笑湯姆的魔力操控像“喝醉的狐媚子，歪歪扭扭”，有時又會“恰好”留下一本相關的、更深奧的參考書。湯姆依舊對他冷言冷語，但那些“補給”，他沉默地照單全收。他需要這些，哪怕明知代價是更深的捆綁。
這天下午，湯姆決定嘗試一個極其冒險的練習。他要在維持一個高強度防護咒語的同時，分心施展一個需要強烈情緒驅動的、帶有微弱迷惑效果的魔法，讓房間另一端的幾個水晶球同時浮現出不同的、由他指定的複雜圖案。這需要將意志力分割，並保持極端冷靜和極端情緒化的詭異平衡，對精神力的消耗和考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前幾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不是防護咒語崩潰，就是水晶球裡的圖案扭曲混亂，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汗水浸透了他的袍子，呼吸也變得急促。太陽穴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警報。
還不夠。湯姆抹去快要流進眼睛的汗水，咬牙對自己說。馬爾福能做到的，他必須也能做到。
他再次調動魔力，這一次，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引用了《陰影低語》中的技巧。孤兒院的冰冷、對力量的渴望、阿布拉克薩斯那雙帶著戲謔的灰藍色眼睛……所有能引動負面情緒和黑暗魔力的記憶和念頭被他強行匯聚，一股陰寒而強大的力量再次充盈全身。
防護咒語的光芒變得幽暗而凝實，帶著不祥的穩定感。另一端的水晶球開始依次亮起，裡面浮現的圖案清晰而符合預期……
成功了！一股混雜著虛弱和亢奮的情緒湧上心頭。
然而，就在最後一個水晶球圖案即將穩定的瞬間，他感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整個顱骨都要炸開！眼前的景象瞬間被黑白雪花佔據，維持兩個咒語的魔力連結如同被巨力扯斷，轟然崩塌！
“呃……”他連一聲完整的痛呼都未能發出，魔杖脫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倒去。在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秒，他彷彿聽到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以及一個似乎失去了往常慵懶調子的、帶著一絲驚怒的呼喊？
“裡德爾！”
……
湯姆感覺自己像是在灼熱的沙漠和冰冷的深海之間劇烈搖擺。頭痛欲裂，喉嚨幹得冒火，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醫療翼熟悉的白色帷幔，消毒藥水和安神藥劑的味道……以及龐弗雷夫人那張寫滿嚴肅和不滿的臉。
“醒了？”龐弗雷夫人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嚴重中暑，伴有魔力透支和精神力輕微灼傷。我就知道！每年暑假總有幾個不自量力的小巨怪把自己折騰進來！要不是馬爾福先生髮現得早，你就在那兒變成人幹吧！”
馬爾福先生？阿布拉克薩斯？
湯姆的心猛地一縮。真的是他？他當時……聽起來很著急？
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床邊。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依舊是那身輕薄的白色亞麻襯衫，但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鉑金色的髮絲也不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幾縷垂落在額前。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卻定定地落在湯姆身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往常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情緒，像是……餘悸未消的惱怒？
“我想我們這位‘勤奮’的先生已經得到足夠的教訓了。”阿布拉克薩斯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對上湯姆茫然的目光，嘴角習慣性地想勾起那抹嘲弄的弧度，卻顯得有些僵硬，“看來我上次關於‘橡皮筋’的比喻，你還是沒聽進去，嗯？非要把自己拉到極限，然後‘啪’一下？”
湯姆想反駁，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我需要和病人單獨談談，馬爾福先生。”龐弗雷夫人對阿布拉克薩斯說，語氣緩和了些，“這次確實多虧了你。”
“巧合而已。”阿布拉克薩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試圖恢復平日的優雅，但動作似乎比平時快了些，“那麼，這只不聽話的、差點把自己曬成蛇乾的小傢伙就交給您了，龐弗雷夫人。希望他下次練習‘自毀’的時候，能選個通風更好的地方。”他朝湯姆投去最後一瞥，那眼神似乎想變回熟悉的玩味，但深處的慍怒和一絲……擔憂，依舊隱約可見。
他轉身離開了醫療翼，步伐比平時略顯急促。
龐弗雷夫人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湯姆，需要靜養，禁止使用魔法至少一週，大量補充水分……
湯姆心不在焉地聽著，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龐弗雷夫人的話——“要不是馬爾福先生髮現得早”……他是怎麼發現的？又是“剛好”路過？那個黃銅指南針？
一種熟悉的、混合著屈辱和惱怒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又一次在最狼狽的時候，被這個人目睹，甚至……拯救。
但這一次，除了這些，似乎還有一絲別的、更微弱的情緒在滋生。他當時……好像真的很生氣？不是嘲諷，是真的動怒了？
這個念頭讓湯姆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被他強行壓下。肯定是錯覺。他只是不想他的“投資”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報廢在暑假裡而已。
他閉上眼，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和頭痛，以及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
然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清冽的柑橘香氣，與他此刻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