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沒課的湯姆再次來到了城堡八樓。他需要遠離人群,更需要測試一下從《窺視之眼》和《情緒之弦》裡學到的一些新想法。他在掛毯對面來回走了三次,心中默唸:“我需要一個可以安全練習感知魔法和情緒控制的地方。”
門出現了。他推門進去,發現房間這次變成了一個類似感官剝奪艙的密閉空間。牆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柔軟的、吸光的黑色材質,沒有任何裝飾,也聽不到任何外界聲音,只有中央懸浮著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晶球。
湯姆走到水晶球前,按照書中的指導,將手掌輕輕覆在上面,閉上眼睛,嘗試著將魔力延伸出去,感知這個房間的“情緒”,或者說,是魔法場的細微波動。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絕對的寂靜和黑暗。
他耐心地引導著魔力,像蛛絲一樣細細地鋪開,感受著……
突然,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這個房間的魔力波動!那波動很熟悉,帶著一種……清冷的松木香氣般的質感?!
湯姆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環顧四周。房間裡依舊空無一人,只有他和那個發光的水晶球。
是錯覺?還是……那本書帶來的副作用?
他再次閉上眼睛,更加專注地感知。這一次,那絲外來的魔力波動更加清晰了,它像一條狡猾的蛇,纏繞在這個房間本身的魔法場上,並且……似乎在試圖與他延伸出去的魔力絲線接觸?
湯姆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切斷了魔力輸出,後退一步,抽出了魔杖。
“出來!”他對著空蕩的、吸音的牆壁低喝道。
房間裡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他正前方的黑色牆壁,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然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身影,如同從鏡子裡走出來一樣,悠然自得地出現在了他面前。他臉上帶著毫不意外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
“感知很敏銳嘛,湯姆。”阿布拉克薩斯拍了拍他那身一塵不染的黑色校袍,彷彿剛才只是穿過了一道普通的門,“看來那本《窺視之眼》你沒白看,這麼快就能察覺到‘非法入侵者’了。”
湯姆用魔杖指著他,聲音冰冷如鐵:“你怎麼進來的?”有求必應屋應該是絕對私密的!
“哦,這個啊。”阿布拉克薩斯聳聳肩,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湯姆“回贈”給他的黃銅指南針,在指尖把玩著,“多虧了這個可愛的小禮物。它和你的魔力聯絡,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我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它的指向性,再加上一點點對城堡魔法脈絡的……理解,就找到了這裡。”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看來,你選的這個‘安全屋’,對我而言,並不那麼安全。”
湯姆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沒想到自己製作的、用於反向標記的魔法物品,竟然會被阿布拉克薩斯以這種方式利用!這傢伙對魔法的理解和應用,簡直可怕!
“滾出去。”湯姆的魔杖尖對準了阿布拉克薩斯的胸口,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
“別這麼激動,親愛的湯姆。”阿布拉克薩斯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向前走了幾步,無視那根指著他的魔杖,“我可不是來打擾你練習的。事實上,我是來給你‘加課’的。”
“加課?”湯姆皺緊眉頭。
“當然。”阿布拉克薩斯在房間裡踱起步來,姿態悠閒得像在參觀自家莊園,“感知魔法,尤其是涉及情緒和意圖的感知,光靠自己對著一個冷冰冰的水晶球練習可不行。你需要一個……活生生的、並且懂得如何隱藏和偽裝自己的‘練習物件’。”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湯姆,臉上帶著那種湯姆無比熟悉的、惡劣又迷人的微笑,“而我認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擔任這個角色了。”
湯姆死死地盯著他,幾乎要氣笑了。這傢伙擅自闖入他的私人領域,還大言不慚地要給他“加課”?
“我不需要。”湯姆一字一頓地說。
“真的嗎?”阿布拉克薩斯挑眉,“那你剛才為甚麼那麼輕易就被我干擾了?為甚麼你的魔力觸鬚一碰到我的,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回去?”他向前一步,拉近距離,目光銳利,“真正的感知大師,應該像水一樣,既能感受到礁石的存在,又能輕柔地繞過它,甚至……滲透它。而不是像你這樣,一遇到‘意外’就全線崩潰。”
他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湯姆的心上。雖然不願承認,但阿布拉克薩斯說的是事實。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因為察覺到對方的存在而方寸大亂。
“來試試看,湯姆。”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試著感知我現在的情緒。拋開你的憤怒和偏見,只用你的魔力去感受。”
湯姆抿緊了嘴唇。他知道這又是一個陷阱,但他無法抗拒這個挑戰。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緩緩放下了魔杖,但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重新將手掌覆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再次將魔力延伸出去。
這一次,他刻意忽略了那絲屬於阿布拉克薩斯的、強勢的魔力波動,試圖更深入地去感受其背後所承載的“情緒”。
起初,依舊是一片模糊。阿布拉克薩斯的情緒彷彿被一層厚厚的、華麗的帷幕遮擋著,難以捉摸。
湯姆耐心地、細細地探尋著。他回憶起《情緒之弦》裡關於“共情”和“直覺”的描述,不再試圖用魔力去“撞擊”,而是去“共鳴”。
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一絲……愉悅?像是惡作劇成功後的得意。
一絲……好奇?如同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反應。
還有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被隱藏得很好的……興奮?類似於……獵人發現值得追蹤的獵物時的感覺?
就在湯姆試圖更深入地捕捉那絲“興奮”時,一股強大的、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魔力屏障瞬間升起,將他的感知觸鬚猛地彈開!
湯姆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睜開了眼睛。
阿布拉克薩斯正站在他面前,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東西。
“怎麼樣?”他輕聲問,“‘看’到了甚麼?”
湯姆喘著氣,平復著有些紊亂的魔力,沒有回答。他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收穫。
阿布拉克薩斯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有進步。至少這次,你沒有立刻跳起來用魔杖指著我。”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對‘興奮’的解讀可能有點偏差。那更像是對一場勢均力敵的、有趣的遊戲的期待,而不是對獵物的垂涎。”
湯姆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他知道自己感知到了甚麼!
這個認知讓湯姆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彷彿自己最隱秘的角落被人窺探了。
“好了,今天的‘加課’到此為止。”阿布拉克薩斯彷彿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手,“記住這種感覺,湯姆。下一次,試著在我有所防備的情況下,堅持得更久一點,看得更清楚一點。”
他轉身走向那面如同水波般的牆壁,準備離開。
在身影即將消失之前,他回頭看了湯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順便說一句,你專注感知時的樣子……比你咬牙切齒可愛多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牆壁之後,房間恢復了絕對的寂靜,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湯姆獨自站在空曠的、黑暗的房間裡,只有中央的水晶球散發著孤獨的光芒。他緩緩放下覆在水晶球上的手,感覺掌心一片冰涼。
剛才那一刻,當他感知到阿布拉克薩斯那絲被隱藏的“興奮”時,他自己的心跳,為何也失控地加速了?
這該死的、莫名其妙的共鳴!
湯姆用力閉上眼,試圖將那個金髮混蛋的身影和氣息,連同這混亂的心緒,一併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但他知道,這很難。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已經像一種無法治癒的病毒,深深地侵入了他的生活,他的思維,甚至……他的魔力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