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課教室位於霍格沃茨最陰冷的地下,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各種古怪材料混合的刺鼻氣味。湯姆·裡德爾卻覺得這裡比任何地方都更讓他安心。在這裡,精確、邏輯和冷靜掌控一切,血統和出身在坩堝升騰的蒸汽面前顯得無足輕重。
斯拉格霍恩教授挺著他的大肚子,在瀰漫著紫色煙霧的教室中穿梭,像一艘快樂的、滿載糖果的幽靈船。他圓潤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至關重要,孩子們,至關重要!犰狳膽汁的劑量多一滴,你們的疥瘡藥水就可能從治療用品變成製造疥瘡的元兇!現在,開始吧,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湯姆和另一個沉默寡言的斯萊特林男生一組,他的搭檔顯然對處理幹蕁麻更感興趣,將稱量豪豬刺的任務完全留給了湯姆。湯姆並不介意,他享受這種全權掌控的過程。他動作精準地將研碎的蛇牙加入坩堝,逆時針攪拌三圈半,看著藥劑變成教科書上描述的均勻的、黏液般的藍色。
“完美,裡德爾先生,真是完美!”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知何時踱到了他們桌旁,圓臉上滿是讚賞,“看看這顏色!看看這黏稠度!簡直可以拿去當模範樣本!斯萊特林加五分!”
湯姆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是繼續專注地處理下一份材料。他能感覺到不遠處投來的一道目光。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和他的朋友克里斯·塞爾溫一組(偶爾馬爾福會幫助斯拉格霍恩教授熬製一些魔藥),他們的坩堝里正冒著近乎完美的、螺旋上升的銀色蒸汽。阿布拉克薩斯並沒有看他,似乎正專心致志地指導克里斯如何更優雅地切割月光花,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讓湯姆確信剛才的讚賞落入了對方耳中。
課程進行到一半,教室門被推開,麥格教授板著臉,帶著一臉沮喪、袍子溼了大半的哈克·普威特走了進來。格蘭芬多們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霍拉斯,”麥格教授對斯拉格霍恩說,“普威特先生需要完成他額外的……勞動服務。我想這裡或許需要人手處理一些材料?”
斯拉格霍恩搓著手,顯然對打擾他心愛的魔藥課不太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當然,當然,米勒娃。普威特先生,你去後面把那桶帶觸角的毛蟲切片,要薄如蟬翼,明白嗎?這可是精細活兒!”
哈克·普威特耷拉著腦袋,嘟囔著走向教室後方那堆令人望而生畏的材料桶。經過湯姆他們這一排時,他狠狠地瞪了湯姆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怨氣。湯姆只是冷漠地回視,手裡切割姜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看來我們的‘沼澤製造者’找到了新工作。”一個輕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阿布拉克薩斯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湯姆他們桌旁,手裡把玩著一顆光滑的河卵石——那是用來穩定坩堝溫度的備用材料。“希望他的刀工比他的惡作劇計劃高明一點。”
湯姆沒有接話,將切好的姜根投入坩堝。藥劑立刻變成了清澈的淡綠色。
“進展不錯,”阿布拉克薩斯評論道,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湯姆的坩堝,然後又落在他臉上,“看來我那本小冊子沒白給?第三章的內容消化了?”
“它很有啟發性。”湯姆謹慎地回答,同時逆時針攪拌了五下。藥劑開始發出淡淡的、類似薄荷的清香。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阿布拉克薩斯微笑,“知識就是力量,不是嗎?尤其是當它能幫你把討厭的傢伙送進禁閉,順便清空他鼓囊囊的錢袋時。”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在後方和黏糊糊的毛蟲搏鬥的普威特。
湯姆猛地抬頭看向阿布拉克薩斯。他知道了?是他……?
阿布拉克薩斯迎上他的目光,無辜地眨了眨眼:“別這麼看著我,親愛的男孩。我可甚麼都沒做。只是湊巧知道普威特最近和幾個赫奇帕奇賭錢贏了一大筆,又湊巧聽說他計劃用這筆橫財搞點‘大動靜’來慶祝。至於麥格教授為甚麼會‘湊巧’在那個時間出現在格蘭芬多塔樓入口……”他聳聳肩,將手中的河卵石拋起又接住,“或許只是梅林的旨意。”
湯姆的心臟微微加速跳動。這不是巧合。阿布拉克薩斯巧妙地利用了資訊,兵不血刃地報復了普威特,不僅讓他失去了金錢和自由,還讓他成了全班的笑柄。這種精準而優雅的報復方式,比直接衝上去決鬥要有效得多,也……斯萊特林得多。
“你……”湯姆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感謝?他絕不。譴責?那顯得虛偽且愚蠢。
“投資需要維護,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些,“讓外人隨意折辱我的投資物件,會影響投資的聲譽和價值。這無關個人喜好,只是基本的……風險管理。”他頓了頓,又恢復了那種輕鬆的語調,“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我可以道歉。雖然我不太擅長這個。”
這時,後方傳來一聲慘叫和坩堝打翻的刺耳聲響。哈克·普威特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鮮血滴進毛蟲桶裡,引發了一陣小規模的、黏糊糊的爆炸,綠色的黏液濺了他一身,引得周圍的格蘭芬多鬨笑起來,斯拉格霍恩教授氣得大叫。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片混亂,輕輕嘖了一聲:“看來他的刀工確實不怎麼樣。”他轉回頭,對湯姆笑了笑,“繼續你的魔藥吧,裡德爾先生。看來我們得指望你為斯萊特林贏得學院杯了。”
他優雅地轉身,回到自己的坩堝旁,彷彿只是過來進行了一場關於天氣的閒聊。
湯姆盯著自己坩堝裡那鍋近乎完美的疥瘡藥水,心中五味雜陳。阿布拉克薩斯替他報了仇,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這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被保護的滿足感,同時又伴隨著更深的屈辱。他就像一個被精心飼養的猛獸,主人不僅提供食物,還會替他掃清籠子周圍的蚊蟲,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讓他長得更壯,更好看,更……順從。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份材料加入坩堝。藥劑瞬間變成了教科書上標準的粉紅色。他成功了,又一次完美地完成了魔藥。斯拉格霍恩教授再次大聲讚揚,又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
但湯姆感覺不到多少喜悅。他只覺得,他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之間的那根線,被拉得更緊,也更復雜了。對方不僅僅是個惡劣的玩弄者,更是個精明可怕的對手和……暫時的“盟友”?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下課時,湯姆將自己的魔藥裝瓶,標籤寫得一絲不苟。當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發現自己的羊皮紙下面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他開啟一看,上面是華麗的花體字:
“圖書館,東側靠窗位置。關於‘第三章’,有個有趣的實踐建議。當然,來不來隨你。——A.M.”
湯姆將紙條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他知道這又是一個套,一個可能讓他陷得更深的陷阱。但他更知道,他對那張紙條上暗示的“實踐”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好奇。
他最終還是將皺巴巴的紙團塞進了口袋,面無表情地走出了魔藥課教室。地下室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他卻覺得自己的血液,正以一種危險的速度奔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