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永遠是安靜的,只聞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和書頁翻動的輕響。東側靠窗的位置採光最好,也相對僻靜。湯姆到的時候,阿布拉克薩斯已經在那裡了。他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晦澀如尼文的書籍,但他顯然沒在閱讀,而是支著下巴,望著窗外黑湖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在他鉑金色的頭髮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湯姆無聲地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聲音輕快:“啊,我們嚴謹的小裡德爾先生終於決定暫時放下他的課業,來赴一個可能毫無意義的約會了?”
“你說有實踐建議。”湯姆開門見山,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在無意義的寒暄上。
“直接,我喜歡。”阿布拉克薩斯終於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笑意,“第三章,關於無聲咒的初級引導,重點在於意志的集中和魔力的微操,而不是傻乎乎地瞪著目標物在心裡大喊‘快起來’。”他拿起自己那根精緻的、杖身鑲嵌著細小寶石的魔杖,隨意地指向桌面上的一根羽毛筆。
沒有唸咒,甚至沒有明顯的動作,那根羽毛筆輕巧地浮了起來,在空中穩定地停留了幾秒,然後優雅地落下。
湯姆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根羽毛筆。無聲咒!這遠超出一年級的教學大綱,甚至很多高年級學生都難以掌握。
“看起來很簡單,不是嗎?”阿布拉克薩斯放下魔杖,彷彿剛才只是撣了撣灰塵,“但需要大量的練習和對自身魔力極其精細的感知。試試看?”他朝湯姆示意了一下那根羽毛筆。
湯姆抿緊嘴唇,拿出了自己的魔杖——那根與他無比契合,卻又帶著“施捨”烙印的龍心絃魔杖。他回憶著那小冊子裡的要點,集中精神,將魔力緩緩導向杖尖,指向羽毛筆。
羽毛筆抖動了一下,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然後不動了。
湯姆皺起眉,再次嘗試。這一次,羽毛筆猛地跳了起來,撞到了天花板,然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阿布拉克薩斯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不是嘲諷,更像是覺得有趣。“彆著急,親愛的男孩。想象你的魔力是一根絲線,要輕柔地纏繞住目標,而不是像巨怪揮舞木棒一樣砸過去。”他站起身,走到湯姆身邊,微微俯身,手指虛點著湯姆握魔杖的手,“手腕放鬆,感受魔力的流動,讓它成為你意念的延伸……”
他的聲音很近,帶著淡淡的、清冷的松木香氣,拂過湯姆的耳畔。湯姆身體瞬間繃緊,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感覺油然而生,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對知識的渴望讓他壓制住了推開對方的衝動。
“……對,就是這樣,感受它,引導它……”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低沉而具有引導性。
湯姆再次嘗試。這一次,他摒棄了雜念,完全沉浸在魔力的感知中。那根羽毛筆顫巍巍地、極其不穩定地離開了桌面幾英寸,懸浮了大概兩秒鐘,才頹然落下。
雖然短暫,但成功了!
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興奮掠過湯姆的心頭。他抬頭,正對上阿布拉克薩斯帶著讚許笑意的眼睛。
“看,我說過你有天賦。”阿布拉克薩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是最親密的朋友,“繼續練習,你會掌握得比大多數人更快。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惡劣起來,“如果你下次能把普威特的羽毛筆懸浮起來塞進他的南瓜汁裡,我會更高興。那一定非常有趣。”
湯姆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盯著那根羽毛筆,心中充滿了對更強力量的渴望。這種一點點掌控力量的感覺,比任何魔藥課的滿分都更讓他著迷。
就在這時,圖書館的安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興奮的低語打破。幾個拉文克勞學生衝了進來,圍在最新的《預言家日報》前議論紛紛。
“嘿!快看!蒙特家族宣佈停止向普威特家的笑話店供貨了!”
“梅林啊!為甚麼?”
“報紙上沒說原因,只說是‘商業策略調整’!但誰不知道蒙特是最大的魔法笑料原料供應商!”
“這下普威特家可慘了,他們家就指望那個笑話店呢!”
湯姆猛地看向阿布拉克薩斯。後者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書本,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的微笑。
“商業世界真是瞬息萬變,不是嗎?”阿布拉克薩斯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湯姆耳中,“一個小小的決策,可能就會改變一個家族的命運。所以你看,裡德爾,力量並不總是體現在爆炸咒有多響亮。有時候,一封信,一句話,就夠了。”
他拿起那本厚重的如尼文書籍,對湯姆點了點頭:“今天的實踐課到此結束。繼續練習,我親愛的男孩。我期待看到你更大的……進步。”
他優雅地轉身離開,留下湯姆獨自坐在窗邊,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報復哈克·普威特個人是一回事,而動搖他家族的產業,則是完全不同的層面。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一個二年級學生,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和……狠辣的手段?
湯姆看著窗外黑湖深處幽暗的湖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身處的這個世界,權力和影響力的遊戲,遠比魔法本身更加複雜和危險。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是這場遊戲裡天生的高手。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魔杖,那根賦予他力量的魔杖。他知道,他必須更快地學習,不僅要學習魔法,更要學習這些隱藏在微笑和優雅之下的遊戲規則。他要變得強大,強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和“投資”,強大到可以制定自己的規則。
他再次拿起魔杖,對準了那根羽毛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