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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不堪重負的技術輸出

2026-01-24作者:做夢都不放過

紅星工業研究所主樓二樓,呂辰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不大的房間裡坐了四個人,廠長李懷德、副廠長巴雅爾、技術處王處長,以及辦公室的主人呂辰。

四人圍坐在辦公桌旁,桌上攤開著幾份人員排程表、合作專案清單,還有一個滿是菸頭的菸灰缸,一罐子已經抽掉大半的紅雙喜,這可是特供中的特供。

“又是一份。”巴雅爾將手裡剛看完的檔案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一份來自冶金部的函件,要求紅星軋鋼廠派遣技術骨幹支援弄弄坪釩鈦基地,“這已經是第十四家了。”

這位蒙古族出身的副廠長眉頭緊鎖:“按照呂工你們的實驗室合作意向,至少需要一支五人的技術隊伍長期駐紮。”

李懷德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攀枝花是戰略資源基地,事關國家戰略,無論如何,這個實驗室都要建起來。”

“問題是咱們的人手已經捉襟見肘了。”王處長翻著手裡的統計表,聲音裡透著疲憊,“光是幫助其他兄弟單位推廣自動化生產線技術,咱們已經派出了七十多人,遍佈全國二十多個省市。”

他一項項數著:“大慶油田那邊,因為電子耳朵系統的應用示範和陶瓷罐體的建設,咱們常駐了八個技術員,輪換期一年。上海試劑廠要搞耐腐蝕陶瓷反應釜,又派了五個人過去,這還是第一批。還有蘭州大學的同位素示蹤實驗室、金川806廠的高純材料生產線、成都的微波器件封裝線……,這些因為‘星河計劃’調研建立合作的單位零零總總加起來,常年有將近五十人不在廠裡工作。”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香菸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巴雅爾嘆了口氣:“最要命的是百工聯席會議之後。”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首鋼、包鋼、武鋼、太鋼等七大鋼廠,都正式發函要求咱們派員支援數字孿生技術在軋鋼工藝中的應用。每個廠至少兩個老師傅帶隊,這就得出去十幾個。這還不算隨行的青年技術員。”

“這些請求還都是拿著部裡的批文來的。”王處長補充道,“還有更多的兄弟單位,拿著百工大會的技術備忘錄,看到有用的技術就找上門來,有的是冶金部直接下文,有的是工業部協調,還有的是省市領導親自打電話,有的直接就來招待所住著,咱們哪一路神仙都得罪不起。”

李懷德掐滅菸頭,看向呂辰:“小呂,你是從研究所的角度看,情況怎麼樣?”

呂辰翻開拿起一本派員表,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研究中心的派出人員情況:“研究所那邊壓力也很大,這一批專項招募還沒完成,現有的骨幹力量已經被抽掉不少。工業監測實驗室派了六個人去西軍電,推廣電子耳朵在雷達裝置上的應用,學習軍用電子裝置的可靠性測試規範。自動化控制研究中心有四個小組長被借調到一機部,參與編制《工業自動化技術推廣手冊》。”

他頓了頓,繼續道:“最緊張的是積體電路實驗室,總共就一百來個人,星河計劃二三十家成員單位一交流,三分之二的人就派了出去。實驗室裡既要完成‘紅星一號’計算器的工藝驗證,又要開展小型化研究,還要設計下一代晶片。可即便這樣,其他單位前來開展協同最佳化、資料支援的派員,每天都得有人陪著。”

“廠裡技術處的情況更糟。”王處長接過話頭,“我們處一半的人都在全國到處跑。昨天統計,在廠裡的技術員只剩四十七人,卻有六十二人在外出差。有些專案點離得遠,來回一趟就得半個月,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四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點起了新一支菸。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煙霧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樓下傳來研究所工作人員走動、交談的聲音,那些聲音隔著窗戶,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這就是技術領先的代價。”良久,李懷德緩緩開口,“咱們走在了前面,別人自然要來學習。國家要發展,不能只靠咱們一家。”

巴雅爾苦笑道:“道理誰都懂,可現實是,咱們自己的研發任務怎麼辦?餘熱利用需要人,生產線搬遷需要人廠的建設需要人,星河計劃需要人,廠裡日常的技術維護也需要人。人都派出去了,家裡的活誰幹?”

領先者不僅要自己奔跑,還要拖著整個行業前進,現在紅星軋鋼廠和紅星研究所,就處在這樣的位置。

王處長吐了一口煙:“還好咱們早有先見之明,早把一些成熟技術打包,編製成標準化的技術手冊、操作規程。應付了前來學習的兄弟單位,真要有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咱們才再派人去現場指導。要不然,起碼派員還要再增加一倍。”

李懷德點點頭:“標準化、文件化,把老師傅的經驗變成可以傳承的知識,這一招的確是省了很多工夫。就說咱們根據自動化生產線除錯,編寫的《除錯一百問》,不僅減少了重複勞動,還能降低對老師傅個人經驗的依賴。”

說到這裡,巴雅爾介面道:“要不咱們還組織人手,把熱處理線、電子耳朵、控制櫃、二維卡這些,編寫成各種規範和說明,比如《建模規範》《資料採集標準》《電路設計入門》《使用規範》。”

王處長搖了搖頭:“編寫這些文件需要時間,需要人手。可現在咱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和人手。”

又是一陣沉默。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呂辰抬起頭。

門推開,陳志國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些許興奮。

看到屋裡坐著廠領導,他愣了一下:“廠長、巴雅爾廠長、王處長、呂辰,打擾了。”

“志國啊,進來吧。”李懷德招呼“甚麼事?”。

陳志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油印的圖紙:“呂辰,你之前設計的那個雙桶洗衣機,我們做出來了。”

“哦?”呂辰站起來,“樣機在哪?”

“放在廠招待所的洗衣站試用了。”陳志國說,“已經執行了24小時,洗了十多批次衣物。我跟兩個鉗工車間的師傅一起裝的,按你的圖紙,一點沒改。”

呂辰轉頭看向李懷德:“廠長,要不咱們去看看?坐著也是發愁,換個思路。”

李懷德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去看看咱們的技術革新成果。”

巴雅爾和王處長也站起來,一行人出了辦公室,下樓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路上,陳志國簡單介紹了製作過程。

“材料都是廠裡現成的,薄鐵皮是邊角料,電機是庫存的舊型號,皮帶輪和軸承是標準件。”陳志國說,“最難的是那個‘掐絲琺琅’防水的控制板,我們找了陶瓷實驗室的師兄幫忙,用實驗室的備用材料給燒了一塊。”

“防水性怎麼樣?”呂辰問。

“做了密封測試,泡在水裡半小時,電路板完好。”陳志國回答,“就是外殼的防鏽漆處理得一般,沒用專業的噴塗裝置,手工刷的,不夠均勻。”

說著話,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廠招待所。

這是一棟三層磚樓,建於五十年代末,主要接待來廠技術交流的兄弟單位人員。

樓後面單獨建了一排平房,是洗衣站和鍋爐房。

洗衣站裡,兩個四十多歲的女工正在忙碌。

一個大水泥池裡泡著床單,另一個水泥臺子上堆著洗好待擰乾的衣物。

牆角處,一臺淺綠色外殼的機器正在“嗡嗡”運轉,正是陳志國他們製作的洗衣機樣機。

機器約莫一米二高,雙桶並排設計,左邊是洗滌桶,右邊是甩幹桶。

外殼是薄鐵皮壓制而成,邊角處能看到手工焊接的痕跡。

淺綠色的防鏽漆刷得確實不太均勻,有些地方顏色深,有些地方顏色淺,但整體看起來還算結實。

底部裝著四個小輪子,輪子上有簡易的剎車裝置,旁邊還有可調節高度的支腳,這是為了方便移動和找平。

李懷德走近觀察,洗滌桶的蓋子透明,能看到裡面正在旋轉的水流和衣物。

甩幹桶的蓋子是金屬的,上面有個紅色的安全鎖釦,旁邊貼著醒目的警示標籤:“執行時嚴禁開蓋”。

“現在洗的是甚麼?”巴雅爾問。

一個女工抬起頭:“是招待所換下來的床單和被套。以前這些大件最難洗,得先在池子裡泡半天,再用手搓,兩個人擰乾都得費老大勁。現在用這個機器,省事多了。”

呂辰蹲下身,檢查機器底部。

一臺電機透過皮帶同時驅動兩個桶,中間有個機械式的離合裝置,透過外部的旋鈕切換模式,要麼洗滌桶轉,要麼甩幹桶轉,不能同時工作。

“這個設計是為了簡化結構,降低成本。”呂辰解釋道,“雙電機方案更靈活,但成本高,故障點也多。單電機加機械離合,雖然功能受限,但皮實耐造。”

李懷德點點頭:“符合咱們的廠情,工人們用著順手才是第一位的。”

正在這時,洗衣機發出“嘀嘀”的提示音,洗滌程式結束了。

女工上前,開啟洗滌桶蓋,裡面的床單已經被水流攪得均勻鬆散。

她將床單撈出來,粗略擰了擰水,放進旁邊的甩幹桶,蓋上蓋子,轉動定時旋鈕到“5分鐘”位置,然後按下啟動按鈕。

電機重新啟動,這次驅動的是甩幹桶。

多孔金屬內膽開始高速旋轉,發出持續的“嗡嗡”聲。

透過桶壁上的觀察窗,能看到床單在內膽中迅速展開,緊緊貼在內壁。

五分鐘後,機器自動停止。

開啟甩幹桶蓋,女工取出床單。

剛才還溼漉漉的床單,現在只剩下微微的潮氣,用力一抖,幾乎可以直接晾曬了。

“這效果可以啊。”王處長摸了摸床單,“比手工擰得幹多了。”

陳志國從旁邊拿出記錄本:“我們做了測試記錄,同樣的床單,手工洗加擰乾,兩個人要二十分鐘,現在用機器,洗滌十五分鐘,甩幹五分鐘,總共二十分鐘。但人只需要操作幾分鐘,其他時間可以幹別的活。”

他翻著本子:“耗水量比手工少,因為機器是迴圈用水。耗電量測了一下,洗甩一次大約三分電。執行三天,出過一次小故障,皮帶有點松,打滑,緊了一下就好了。還有一次是排水管介面有點滲水,加了密封膠帶解決了。”

呂辰仔細檢視了故障記錄,都是機械部件的小問題,電路部分一直工作正常。

那個“掐絲琺琅”控制板裝在密封的防水盒裡,看起來防水效果不錯。

“噪音有點大。”巴雅爾實話實說。

“是,主要是甩幹桶高速旋轉時的震動和風聲。”陳志國承認,“我們試過加橡膠墊減震,效果有限。要想真正降低噪音,得重新設計甩幹桶的動平衡和支撐結構,那成本就上去了。”

李懷德繞著洗衣機走了兩圈,忽然問呂辰:“小呂,你怎麼想到設計這個的?”

呂辰笑了笑:“其實想法很簡單,咱們廠招待所常年住滿全國各地來交流學習的同志,床單被套的洗滌壓力很大。我上次來送資料,看到兩位大姐在冷水裡泡著手洗,大冬天的,手上都是凍瘡。就趁著調研後休息那兩天,設計了這個,幫她們減輕減輕負擔。”

他拍了拍洗衣機外殼:“材料都是廠裡現成的邊角料,技術也有是現成工藝的衍生應用,電機是庫存的老型號,算是廢物利用。設計和組裝是志國他們利用業餘時間做的,沒佔用生產資源。”

李懷德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拍板:“這個洗衣機,我看行。”

巴雅爾認同道:“這是咱們工人自發進行的技術革新,用的是廠裡的閒置材料,解決的是職工群眾實際生活困難。完全符合‘勤儉辦廠、技術為民’的原則。”

王處長也點頭:“確實,這不是搞特殊化,是實實在在為群眾辦實事。”

“我看不如這樣。”李懷德思路清晰起來,“咱們先小批次生產三四十臺,作為‘先進工作者獎勵’,發放給廠裡的勞模和優秀職工家庭。這樣既能激勵大家,又能測試洗衣機的實際使用效能。”

“在試用期間,咱們收集使用資料,改進設計。比如噪音問題、耗電量、對不同衣料的適應性等等。”他壓低聲音,“如果試用效果確實好,咱們去找洗衣機廠談合作。咱們提供設計圖紙和關鍵部件,主要是‘掐絲琺琅’控制板,他們負責批次生產和銷售,來個利潤分成。”

巴雅爾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避免了重複建設,符合‘專業廠幹專業事’的產業政策。等合作成熟了,有了經濟效益,咱們再上報工業部,誰也說不出甚麼。”

“我就是這個意思。”李懷德笑道,“咱們軋鋼廠的主業是鋼鐵,不能真去開洗衣機廠。但技術可以輸出,可以合作。這也能為廠裡開闢一條新的收入渠道。”

他看向陳志國:“志國,這個專案你繼續跟進。改進設計,準備技術資料,將來談判時需要。”

“是,廠長!”陳志國挺胸應道。

從洗衣站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陽光斜照,在廠區的道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懷德和巴雅爾、王處長還要回辦公室處理其他事務,呂辰和陳志國則準備下班了。

兩人騎上車,出了廠門,陳志國忽然提起一件事:“呂辰,長空那邊……我有點擔心。”

“長空怎麼了?”呂辰問。

“他大妹今年高考,”陳志國說,“長空你知道的,家裡弟妹多,父母收入不高,他每個月工資,除了留點生活費,全寄回家了。”

任長空是家裡的老大,作為長子,幾乎承擔了整個家庭的重擔,如果不是他撐著,弟弟妹妹們幾乎沒條件上學。

“他大妹成績很好,縣裡摸底考試排前三。”陳志國繼續說,“可就算考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又是一大筆。長空從來沒跟咱們張過口,自己硬扛著。”

“你們幾個商量過?”呂辰問。

“我和衛國、國華私底下說過。”陳志國點頭,“我們想湊點錢支援他,但長空自尊心強,覺得靠兄弟接濟是沒出息,貿然給他,反而不好。”

呂辰騎得很慢,思考著這個問題。

迎著夕陽,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協和醫院。

停好車,上到二樓產科病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熱鬧的說笑聲。

推開206病房的門,呂辰愣住了。

房間裡擠滿了人。

何雨柱、婁曉娥、雨水、陳嬸都在,小念青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甚麼。

而病床上,陳雪茹半靠著枕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嫂子,你……”呂辰話沒說完。

何雨柱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笑得合不攏嘴:“小辰,志國,你們來了!快來看,雪茹生了,是個小子!”

呂辰和陳志國連忙上前。

襁褓裡,一個紅撲撲的小臉露出來,眼睛緊閉著,小嘴微微嘟著,正在熟睡。

“甚麼時候生的?”呂辰驚喜地問。

“上午十點二十。”婁曉娥輕聲說,“順產,六斤八兩。”

陳雪茹抬起頭,雖然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本來預產期是十五號左右,小傢伙等不及了,提前了兩天。”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我給他取名叫何駿,他將來肯定能像駿馬一樣,跑得快,跑得遠。”

“何駿,好名字。”陳志國笑道,“柱子哥,恭喜恭喜!”

小念青扯著呂辰的衣角:“表叔,我有弟弟了!”

“對啊,念青當姐姐了。”呂辰彎下腰,“以後要幫媽媽照顧弟弟,好不好?”

“好!”念青用力點頭,“我給弟弟餵奶,換尿布!”

童言無忌,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

呂辰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穿越十一年,從最初那個十四歲的孤兒,到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家庭,有了相濡以沫的愛人,志同道合的好兄弟,有了值得為之奮鬥的理想。

這一路走來,有艱辛,有困苦,但也有溫暖,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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