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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吳家探親

昆明作為大三線核心,許多研究兼具民用與國防背景,其研究風格更注重實用性和可靠性,雖無北京、上海那樣全面的電子工業體系,但在特種材料、地質冶金和部分精密技術領域擁有獨特且不可替代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這裡擁有從地質、採礦、冶金到基礎物理的完整學科鏈,能為晶片產業從材料到器件的長鏈條提供交叉人才。

因此,接下來幾天呂辰三人跑遍了昆明,除了貴研所,他們還去了冶金所、植物所、雲大、工學院等單位。

甚至農科院,以及“五朵金花”廠也都去跑了一圈。

4月10日上午十點,呂辰三人從省農科院調研回來。

至此,昆明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按照計劃,吳國華要去南太橋客運站接家人,同時購買三人次日前往貴陽的長途汽車票。

呂辰和錢蘭則需將連日來積累的非涉密技術資料、樣品副本、公開文獻等打包,透過郵電局寄往北京。

“國華,接到叔叔阿姨後直接帶來招待所休息,”呂辰叮囑道,“午飯我們就在附近解決,別讓老人家奔波。”

吳國華一臉近鄉情怯:“我爺爺肯定要自己做主……,不過我會盡量說服他們來招待所。我爺爺那個人,說一不二,在我們家,他點頭的事才算數。”

“那就聽老人家的安排。”呂辰笑道,“客隨主便。”

吳國華離開後,呂辰和錢蘭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資料。

近十天的高強度調研,積累的材料驚人。

桌上、床上、甚至窗臺上都堆滿了各種檔案,各單位的技術簡報、工藝流程圖、樣品分析報告、合作意向草案、人員名單、手繪草圖……。

他們將資料分成三類,第一類是完全公開、可郵寄的技術概述和科普材料,比如雲大固體物理教研室給的《半導體材料基礎》講義副本、工學院機械系公開的《精密加工案例分析》,這些寄普通訊件。

第二類是帶有一定技術細節但非核心的交流材料,如冶金所的有色金屬冶煉廢渣綜合利用相關技術等,得用保密信封,走機要通道,但不必專人押送。

第三類就是絕對不能離手的,被錢蘭裝在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裡。

都是各地採集的礦石標本、貴研所出具的鍺礦分析報告原件、與各單位草簽的合作備忘錄、以及一份份詳細記錄的各地“技術人才名單”,這些名單都是他們每到一處都暗自留心記下的,這些名字和他們的特長,被錢蘭用工整的小楷記在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里,從不離身。

兩人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將前兩類資料分裝完畢,隨後,他們提著兩大包檔案,前往郵電大樓。

郵電大樓依舊繁忙,排隊寄信、發電報、匯款的人在各視窗前排成長龍。

呂辰和錢蘭分別排隊。

寄普通掛號信的視窗隊伍移動較快,錢蘭負責;寄機要信的視窗人少,但手續嚴格,呂辰親自辦理。

輪到呂辰時,他將一疊封裝好的保密信封遞進視窗。

櫃檯後的女營業員接過,仔細檢查每個信封上的密封章和編號,確認無誤後,拿出一本厚重的登記簿:“同志,寄件單位、收件單位、密級、件數。”

“寄件單位:雲南省工業廳招待所,臨時調研工作組。收件單位:北京紅星軋鋼廠,轉紅星工業研究所劉星海教授收。密級:內部。共十二件。”呂辰流利地回答。

女營業員眼裡閃過一絲審視,能走機要通道的“臨時調研工作組”並不多見。

但她沒多問,只是低頭認真登記,然後在每個信封上加蓋機要郵戳,最後開具收據:“三天內到北京,收件方簽收後會回執到寄出郵局。您留個聯絡方式,回執來了我們通知您。”

“我們明天就離開昆明瞭。”呂辰道,“回執送到貴金屬研究所楊文斌處。”

“好的。”

辦完郵寄,兩人走出郵電大樓,陽光正好。

錢蘭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四十,我們現在去百貨大樓買點特產,給所裡的同志們捎些禮物。”

昆明百貨大樓的四層高樓,在周圍低矮的民居中顯得氣派。

兩人來到食品區,櫃檯裡琳琅滿目,既有云南本地特產,也有上海、廣州來的緊俏貨。

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女售貨員站在櫃檯後,見有客人來,主動詢問:“同志,想買點甚麼?”

“雲南白藥有嗎?”呂辰問。這東西聞名全國,是家庭常備良藥,送人自用都合適。

“有,要瓶裝的還是散裝的?瓶裝的三塊二,散裝的按兩稱,一斤六塊四。”

呂辰和錢蘭一人買了四瓶。

“這茶怎麼賣?”呂辰指著櫃檯裡那些壓成碗狀的普洱茶。

售貨員熱情介紹:“這是下關茶廠產的沱茶,五毛一個。還有勐海茶廠的七子餅,一塊二一餅。都是去年的新茶,放幾年更好喝。”

呂辰要了二十個沱茶,又要了兩?七子餅。

二人又買了幾斤色澤黃潤,帶著淡淡的甘蔗香的巧家紅糖。

錢蘭還買了幾罐頭“油雞樅”,準備拿回去下飯。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貨大樓,兩人沿著東風路往回走。

路過一家“滇南藥材行”,呂辰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錢蘭問。

“進去看看。”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藥材,三七、天麻、茯苓、當歸、重樓……。

櫃檯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鏡,正在用戥子稱藥。

“老師傅,天麻和三七怎麼賣?”呂辰問。

老者透過眼鏡打量了兩人一眼:“天麻分家種和野生,家種的便宜,一塊二一兩;野生的貴,三塊五一兩。三七看頭數,二十頭的五塊一兩,三十頭的三塊八,四十頭的兩塊五。”

“野天麻來一斤,二十頭三七來一斤。”呂辰頓了頓,“有種子嗎?”

“種子?”老者愣了一下,“天麻你拿回去就能種,三七種子也有,但這個季節不是播種的時候,而且講究多,沒經驗種不活。”

“就想試試。”呂辰笑道,“種子怎麼賣?”

“種子不值錢,一包給兩毛吧。”老者轉身從裡間拿出一個小紙包,“這裡面大概有三四百粒,夠你試種了。不過同志,我多說一句,這玩意兒在盆裡種著玩可以,真想收成,得去文山、紅河那些地方,還得有老師傅指導。”

“謝謝老師傅提醒。”呂辰付了錢,接過那包小小的、棕黑色的三七種子,指尖傳來微微的粗糙感。

走出藥材行,錢蘭好奇地問:“你想在家裡種三七?”

“我妹妹要學醫,”呂辰將種子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這是給她的禮物,種著玩。”

兩人邊走邊聊,回到招待所時已近中午十二點半。

剛進到招待所,就聽到接待室裡傳來熱鬧的說話聲,是濃重的雲南方言,語速快,聲調起伏,透著一股子爽朗。

推門進去,只見房間裡坐滿了人。

吳國華正站在門邊,對面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約莫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但梳得整齊,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經歷風雨、說一不二的家庭權威。

老人身旁坐著兩位中年男子,面貌與吳國華有幾分相似,應該是他的父親和二叔。

父親戴著眼鏡,氣質文雅;二叔膚色黝黑,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常幹農活的人。

兩位中年婦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著樸素的藍布衣服,面容和善,正笑著聽人說話。

還有三個半大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好奇地打量著房間的陳設,但規矩地沒有亂動。

“呂辰、錢師姐,你們回來了!”吳國華連忙介紹,“爺爺、爸、媽、二叔、二嬸,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呂辰和錢蘭同志。”

呂辰和錢蘭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問好。

吳爺爺站起身先跟呂辰握手,他個子不高,氣勢不凡,手勁很大,掌心粗糙:“呂辰同志,這一路,國華多虧你們照顧了。”

“吳爺爺您太客氣了,國華是我們團隊的核心,這一路全靠他的專業知識和細心。”呂辰真誠地說。

吳爺爺點點頭,又跟錢蘭握手:“錢蘭同志,巾幗不讓鬚眉,了不起。”

錢蘭有些不好意思:“吳爺爺過獎了,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

接著是吳國華的父親吳老師,曲靖一中的老師,握手時溫和有力,說話帶著知識分子的清晰條理:“呂辰,國華來信常提到你,這些年多虧你照顧他了。”

“吳叔叔您客氣了,國華和是好兄弟,我們是相互幫助。”

吳國華的母親和二嬸都是樸實熱情的婦女,拉著錢蘭的手問路上辛不辛苦、吃不吃得慣雲南菜。

三個孩子是吳國華弟弟和堂弟堂妹,則好奇地看著呂辰和錢蘭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大包小包。

寒暄過後,吳爺爺指著牆角三個竹筐,這是給他們準備的禮物,每個竹筐裡一隻沉甸甸的宣威火腿,用油紙包得嚴實;一大包各種菌幹,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還有兩個柱狀的米餅,每個都有兩斤半重。

“這是餌塊,”吳國華解釋道,“要切成絲,蒸著吃才好,我們老家過年過節都要做這個。”

給呂辰和錢蘭的禮物一模一樣,只是吳國華那份多了一包家裡做的衣服,這是把他和錢蘭當成了自家人。

“這太貴重了……”錢蘭有些不知所措。

“收下。”吳爺爺不容推辭,“不是甚麼值錢東西,就是點家鄉特產,帶去路上吃,或者帶回北京給家裡人嚐嚐。”

呂辰二人不再推辭,鄭重道謝。

吳爺爺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我在小西門訂了一桌,給國華接風,也感謝你們兩位同志。”

呂辰恭敬不如從命:“那就麻煩吳爺爺和各位長輩了。”

一行人走出招待所,吳爺爺雖然拄著柺杖,但腳步穩健,走在前頭帶路。

吳國華的父親和二叔一邊一個,偶爾伸手虛扶,但老人並不需要。

三個孩子興奮地跟在後面,嘰嘰喳喳說著甚麼。

吳國華的母親和二嬸則拉著錢蘭,問她家裡情況、工作內容,言語間滿是關切。

來到小西門附近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一家招牌寫著“滇味小館”的飯店門口,吳爺爺停下腳步:“就是這兒。”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老闆顯然認識吳爺爺,熱情地迎出來:“吳老來了!樓上雅間給您留著呢!”

二樓雅間裡擺著一張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茶杯和碗筷。

眾人落座,吳爺爺自然坐在主位,呂辰和錢蘭被安排在他左右,吳國華坐在呂辰旁邊。

三個孩子和兩位嬸嬸坐另一側,吳老師兄弟倆坐下首。

老闆親自上來倒茶:“吳老,按您交代的,菜都備好了,現在上?”

“上吧。”吳爺爺點頭。

不一會兒,菜陸續上桌。

第一道是涼拌香椿,嫩紅的香椿芽用開水焯過,拌上辣椒油、蒜泥、醬油和少許醋,清香撲鼻。

接著是辣子雞,紅彤彤的幹辣椒裡埋著炸得酥香的雞塊,辣味濃郁,讓人食慾大開。

韭菜花炒肉片、清炒豌豆尖、紅燒茄子……。

都是家常菜,但炒得極有鍋氣。

最讓人驚訝的是一盤炒牛肝菌,清明時節,離野生菌大量上市還很遠,能吃到牛肝菌實屬難得。

菌片肥厚,用大蒜和辣椒爆炒,散發著特有的濃郁香氣。

“這見手青……”呂辰有些遲疑,“現在就有?”

吳爺爺笑了:“這是去年雨季時採的,用油泡著儲存下來的。雖然不如鮮菌脆嫩,但香味還在。你們遠道而來,總得嚐嚐雲南的山珍。”

“讓吳爺爺破費了。”呂辰真心感動。

這年月,這樣一盤油雞樅炒牛肝菌,其價值和心意都非同一般。

“不說這些。”吳爺爺擺擺手,“動筷子,趁熱吃。”

席間的氣氛輕鬆熱鬧,吳爺爺雖然嚴肅,但並不古板,偶爾問起呂辰和錢蘭在北京的學習工作情況,聽得很認真。

吳老師和吳二叔則問些全國各地的見聞,打聽些各地風俗之類。

吳國華的母親和二嬸不停地給錢蘭夾菜:“錢蘭同志多吃點,你們這一路辛苦,都瘦了。”

錢蘭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她連連道謝,吃得臉頰微紅。

三個孩子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美食征服,吃得津津有味。

最小的堂妹,大概八九歲的樣子,一邊吃辣子雞一邊吸氣,卻捨不得停筷子,逗得大家都笑了。

吳爺爺對呂辰和錢蘭道:“呂辰同志、錢蘭同志,國華性子文靜,做事認真但有時不夠靈活。這以後,還請你們多指點、多擔待。”

“吳爺爺您放心,”呂辰鄭重地說,“國華是我們團隊不可或缺的人才。不僅技術過硬,而且做事踏實可靠。這一路調研,很多關鍵發現和建議都得益於他的專業眼光。”

錢蘭也是點頭稱是。

吳爺爺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三位年輕同志。國家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未來就有希望。”

眾人紛紛舉杯。

下午四點多,吳家人要趕回曲靖的晚班。

在招待所門口告別時,沒有哭哭啼啼的場面,吳爺爺只是用力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好好幹,別給家裡丟人。”

吳老師叮囑:“注意身體,常寫信。”

母親和二嬸拉著吳國華的手,眼圈微紅,但臉上還是笑著:“過年帶李娟回來,媽給她做好吃的。”

三個孩子圍著吳國華:“大哥,下次回來給我們帶北京糖果!”

“好,一定帶。”

三人將吳國華家人送到車站,吳家人依次上了班車。

車開動時,他們從車窗揮手,吳爺爺挺直腰桿坐在窗邊,朝孫子點了點頭。

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拐角。

吳國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眼神裡多了些甚麼。

“走吧,”呂辰拍拍他的肩,“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回到房間,三人開始整理行裝。

保密資料箱重新檢查密封,個人物品打包,路上要用的乾糧、藥品、水壺準備好,又多了三隻大火腿,跟搬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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