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5章 拿下試點機會

聽了周處長的顧慮,謝凱與呂辰、宋顏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宋教授微微點頭。

“周處長,‘電子耳朵’目前還在研發完善階段,但在我們紅星軋鋼廠的生產線上,已經進行了小範圍的驗證性應用,效果不錯。”謝凱如實說道,“不過,軋鋼廠的環境和油田完全不同。我們非常需要在油田這樣極端、複雜、廣闊的真實場景中進行測試和迭代。如果油田方面願意提供試點機會,那是再好不過了。”

周處長搓了搓手:“試點!當然可以!這樣,咱們先選一小片區域,比如五公里範圍內的十幾臺抽油機和一兩臺柴油發電機,裝上你們的‘耳貼’。接收天線就架在我們這個指揮部的房頂上。咱們試執行一個冬天,看看效果!”

但他隨即又冷靜下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試點可以,但如果裝置本身不耐用、不可靠,或者實際效果遠不如預期,我們可能就得暫停。油田生產任務重,不能影響正常作業。”

“這是自然。”宋顏教授鄭重道,“科學試驗必須尊重客觀規律。我們雙方抱著務實、合作的態度,共同摸索。”

“好!”周處長點頭道,“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讓人準備試點區域的裝置清單和圖紙。你們需要甚麼支援,儘管提!”

呂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他想了想,說:“周處長,我們需要立刻聯絡我們所裡,請負責‘電子耳朵’專案的專家和工程師儘快趕過來,進行現場勘測,制定針對油田環境的專門方案。可能還需要您這邊協調一些安裝和除錯的協助人員。”

“沒問題!電話就在那邊,你們隨便用!”周處長指著房間角落的搖把電話機,“需要找誰,我讓人幫你們接外線。”

呂辰也不客氣,走到電話機旁。

一名年輕的技術員幫他接通了北京的長途。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了李懷德熟悉的聲音:“喂?哪裡?”

“李廠長,是我,呂辰。我們現在在大慶油田指揮部。”

“小呂!你們怎麼去大慶油田了?怎麼樣,路上還順利嗎?”李懷德的聲音透著一絲關切。

“順利,李廠長。長話短說,我們和油田技術處的周處長溝通了‘電子耳朵’的事,油田方面非常感興趣,同意劃出一片五公里範圍的區域進行試點!”呂辰儘量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李懷德的聲音充滿了驚喜:“真的?太好了!支援大慶油田,這可是光榮的政治任務,也是對我們技術最好的檢驗!小呂,你們立了一功!”

“廠長,現在需要立刻派技術隊伍過來。”呂辰快速說道,“油田環境特殊,低溫、空曠、裝置型別和我們廠裡完全不同,需要方教授他們帶著最新的整合樣機過來,現場勘測,定製方案。越快越好。”

“我明白!你等著,我馬上找方教授!”李懷德雷厲風行,“你們就在油田等著,保持聯絡!需要所裡提供甚麼後方支援,隨時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呂辰向周處長點點頭:“我們所長非常重視,已經去聯絡專案負責人了。技術隊伍會盡快出發。”

周處長也很高興:“好!等你們的人到了,我們全力配合!”

正事談妥,氣氛更加融洽。

周處長又提起暖水瓶給大家續水,感慨道:“宋教授,你們搞科研的,能想到我們一線工人的難處,把技術送到井場來,這份心,我們石油工人記下了。”

宋教授擺擺手:“周處長客氣了。科研的目的就是為了應用,為了解決實際問題。你們這裡,就是最需要新技術、也最能檢驗新技術的地方。”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了其他技術需求上。

周處長沉吟道:“宋教授,你們既然來自紅星所,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不知道你們的工業陶瓷及冶金材料研究中心,有沒有甚麼耐腐蝕、耐油的材料?”

宋顏教授一愣:“周處長具體指的是?”

“儲油罐。”周處長道,“我們現在用的鋼製儲油罐,內壁防腐是個老大難。原油裡含硫、含水,腐蝕性很強。雖然刷了防腐漆,但時間一長還是會鏽蝕,影響油品質量,嚴重了還得停用清罐維修,耽誤事。”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期待:“我在內部資料上看到你們研究工業陶瓷,如果你們能研製出適合做儲油罐內襯的,哪怕只是先在小罐上試用,那對我們來說,也是解決了大問題!”

呂辰心中一動,油田對耐腐蝕陶瓷內襯的需求,與他之前和湯渺教授討論的陶瓷材料應用方向不謀而合。

他接過話頭:“周處長,這個方向我們確實有在研究。我們所的陶瓷材料團隊,正在攻關高效能氮化矽、氧化鋁基陶瓷,其耐腐蝕、耐磨損效能非常突出。雖然目前主要目標是用於機械加工刀具和軸承,但轉向耐腐蝕內襯,在技術原理上是相通的。”

他謹慎地補充道:“不過,儲油罐內襯要求大面積、薄壁、與金屬基體可靠結合,這涉及到陶瓷成型工藝、燒結變形控制、複合連線等一系列技術難題。需要針對具體需求進行專項研發。”

“有基礎就好!有基礎就好!”周處長連連點頭,“不怕難題,就怕沒方向。回頭我們可以把具體的技術要求、工況引數整理一份詳細的資料,寄給你們研究所。如果你們覺得有可行性,咱們可以嘗試聯合立項攻關!油田這邊可以提供試驗場地和部分經費!”

這無疑又是一個極具價值的合作方向。

宋顏教授當即表示,回京後會立即向材料研究中心傳達這個需求,組織論證。

就在這時,電話鈴又響了。

技術員接起電話,聽了兩句,捂住話筒對周處長說:“處長,北京長途,找呂辰同志。”

呂辰快步過去接過話筒,這次傳來的是方教授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小呂嗎?”

“方教授!您好!”呂辰精神一振。

“懷德廠長都跟我說了。你們在大慶油田開啟局面,非常好!”方教授語速很快,“‘電子耳朵’最新的樣機已經整合了振動、聲音和溫度三種感測器,無線電發射模組也做了抗干擾強化,我們也在針對低溫環境做模擬測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意見是,事不宜遲。我親自帶一個五人小組,攜帶三套最新整合樣機和全套測試工具,明天就出發前往大慶。我們需要現場勘測電磁環境、地形遮擋、裝置型別,確定‘耳貼’安裝點位和接收天線佈局,並現場除錯閾值引數。油田那邊,需要他們提供試點區域的詳細地圖、裝置清單、以及可能的電源和安裝協助。”

“太好了,方教授!”呂辰大喜,“油田這邊周處長非常支援,您要求的這些配合都沒問題。”

“好,我們預計後天就能出發。”方教授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呂辰將方教授的決定轉告周處長,周處長立刻安排人著手準備試點區域資料,並協調後勤部門準備接待事宜。

不知不覺,已是下午三點多。

窗外的天色依然晦暗,但油田上的燈火和作業區的照明已經開始星星點點亮起,與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光交織在一起,勾勒出這片石油戰場不息的生命力。

周處長看了看錶,抱歉道:“光顧著談工作了。走,我帶你們去食堂,嚐嚐我們油田的伙食!”

油田的食堂是一棟高大的磚瓦房,裡面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長長的隊伍排到門口,工人們拿著鋁製飯盒,井然有序地打飯。

飯菜很簡單:高粱米飯、白菜燉土豆粉條、鹹菜疙瘩,但份量十足,油水也可見地比外面多一些。

每個工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大聲交談著今天井上的見聞。

周處長帶著四人走了幹部視窗,打了幾份一樣的飯菜,找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別嫌棄,咱們這兒條件就這樣。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他大口扒著飯,吃得很香。

呂辰也餓了,熱乎乎的飯菜下肚,驅散了滿身的寒意。

他一邊吃,一邊觀察著食堂裡的人們。

那些黝黑的臉龐上,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蓬勃的朝氣和對未來的篤定。

牆上貼著“寧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等標語,字字鏗鏘,彷彿能聽到鐵人王進喜那擲地有聲的誓言在這裡迴響。

飯後,周處長又帶著他們在附近的生活區轉了轉。

乾打壘的土房、簡陋但整潔的宿舍、冒著熱氣的公共澡堂、掛著紅旗的子弟小學……一切都在顯示,這裡不僅是一個生產單位,更是一個在荒原上紮根、正在頑強生長的新興社群。

“當年王鐵人帶著隊伍,人拉肩扛,把鑽機運到井位,打出第一口油井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草甸子。”周處長望著遠處林立的井架和閃爍的燈火,語氣裡充滿了感慨和自豪,“這才幾年?你們看,房子蓋起來了,路修通了,學校醫院都有了。石油出來了,人也紮下根了。這就是咱們中國工人階級的力量!”

離開生活區,他們登上了一處較高的瞭望臺。

寒風凜冽,吹得人幾乎站不穩,但視野極其開闊。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燈火如星海般鋪展開來。

近處是密集的採油樹和不斷“磕頭”的抽油機,遠處是巍峨的鑽井架,更遠處是連綿的儲油罐區和隱隱可見的煉廠輪廓。

車燈在道路上匯成流動的光河,焊槍的弧光在夜幕下如藍色的閃電般不時閃耀。

各種機器的轟鳴聲、鋼鐵的撞擊聲、車輛的喇叭聲,混合成一首雄渾粗獷的工業交響曲。

寒冷、荒涼、艱苦,都被這無邊無際的、充滿生命力的沸騰景象所吞沒。

一種戰天鬥地、改換山河的豪情,撲面而來,令人血脈賁張。

“這就是大慶。”周處長迎著風,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頭上青天,腳下荒原。但我們來了,油就出來了,國家就不怕被人卡脖子了。”

呂辰久久凝視著這片燈火與鋼鐵的叢林,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

前世在書本上看到的“大慶精神”、“鐵人精神”,在網上看到的夕陽下磕頭機攝影,但此刻竟以如此具體、如此磅礴的形式呈現在眼前。

這不是口號,是無數血肉之軀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用汗水、智慧甚至生命鑄就的奇蹟。

他們所追求的科技報國,在這裡找到了最生動、最堅實的註腳。

技術不是冰冷的圖紙和公式,它最終要服務於這樣偉大的建設,要武裝這些最可愛的人。

天色已晚,周處長安排他們在指揮部的招待所住下。

房間極其簡陋,四張木板床,燒著炕,還算暖和。

窗外的油田夜景,依然輝煌璀璨。

第二天一早,呂辰四人向周處長告別,他們將按計劃繼續北上,前往哈爾濱工業大學。

周處長一直將他們送到吉普車前,又拿來四件厚厚的棉大衣:“宋教授,我看你們此行好象並沒有足夠的準備,哈爾濱那邊更冷,我給你們申領了一件棉衣,趕緊換上,別凍著了!”

宋顏感謝道:“謝謝周處長了,當真是雪中送炭!”

周處長緊緊握著宋顏的手:“宋教授,呂辰同志,謝凱同志,等你們研究所的同志到了,咱們再並肩作戰!大慶油田,隨時歡迎你們!”

吉普車再次發動,駛離這片沸騰的熱土。

張師傅將他們送到薩爾圖火車站,然後告辭離去。

臨行前,呂辰握著張師傅的手誠懇道:“張師傅,這一路多虧您了。我身上現金帶的不多,這點錢您一定收下,給家裡孩子買點糖果。”

說著塞過去十元錢,又寫了個地址條:“另外,還得麻煩您件事。回長春後,幫我去信譽好的藥店買兩支人參,按這個地址寄到北京我家裡。錢您先墊上,我回去後立即匯款給您,絕不會讓您吃虧。”

張師傅推辭不過,感動地收下錢和紙條:“呂工您太客氣了!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

辭別了張師傅,三人買了個硬坐車箱,坐上了前往哈爾賓的列車。

不一個小時,火車出發,駛入了茫茫雪原。

車窗外,大慶油田的燈火和井架漸漸縮小,但那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卻深深烙印在大家心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