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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良緣初定

翌日清晨,天空澄澈如洗,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在靜謐的衚衕裡,帶著夏日獨有的明媚。

呂辰再次來到了婁家小院,院牆內的石榴樹探出幾枝,上面已然結了幾個青澀的小果,在晨光中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

王叔開門見到呂辰,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朝裡屋努了努嘴:“曉娥在書房裡看書呢。”

呂辰道了聲謝,輕車熟路地穿過庭院,來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裡面傳來婁曉娥清脆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只見婁曉娥正坐在書桌前,手中捧著一本《中國文學史》,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黃色的襯衫,襯得肌膚愈發白皙,抬頭看見呂辰,眼中漾開笑意,如同春水泛波。

“來了?”她放下書,站起身來。

“嗯。”呂辰點點頭,走到她身邊,“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兩人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呂辰深吸一口氣,將昨晚家人商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婁曉娥。

他著重提到了兄嫂們的關切,以及對於婁振華遠在香港、無法親身參與的特殊情況的考量。

“……曉娥,叔叔為國奔波,身處海外,我們的事,絕不能讓他分心擔憂。”

呂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但正因如此,該有的禮數,我們更不可廢。表哥和嫂子,還有陳嬸的意思,是一定要把流程走周全,不能讓你和譚阿姨覺得有絲毫怠慢。”

婁曉娥安靜地聽著,臉頰漸漸染上一抹緋紅,如同初綻的海棠。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待呂辰說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卻毫不遲疑:“呂辰,我明白的。家裡人的心意,我都懂。”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對父親的思念:“爸爸那邊,媽媽能做主。我們的事,定下來後,立刻寫信告訴他,讓他也高興高興。他……他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她的話語如同春風,吹散了呂辰心中最後一絲顧慮。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微涼和信任。

“那……我們一起去跟譚阿姨說?”呂辰柔聲問。

“好。”婁曉娥展顏一笑,反手握緊了他。

兩人一同來到正堂。

譚令柔正在整理一些舊衣物,見他們聯袂而來,神情鄭重,心下已猜到了幾分,放下手中的活計,含笑看著他們。

呂辰再次將家裡的意願和安排陳述了一遍,這次,婁曉娥在一旁不時補充,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確定,清晰地表達了對呂辰以及未來生活的期待。

譚令柔目光在女兒和未來女婿臉上流轉,看到的是毫無保留的真誠與相互扶持的決心。

她本就極為認可呂辰的人品才學,這些年看著他對曉娥的呵護、對事業的拼搏,早已將他視如己出。

此刻,聽到他們終於要將婚事定下,心中湧起的是難以言喻的欣慰和喜悅。

“好,好,好!”譚令柔連說了三個好字,眼角微微溼潤,她拉起婁曉娥的手,又看向呂辰,“這是大喜事!我同意!振華那邊,我今晚就寫信,他知道了,不知要高興成甚麼樣子。”

她頓了頓,又對呂辰道:“小辰,你家裡的安排,很周到,很有心。田爺、郎爺,還有趙四海師傅,都是德高望重的長輩,由他們出面保媒,是我們兩家的體面,也是你和曉娥的福氣。柱子和雪茹有心了。”

談到具體的儀式,譚令柔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而堅決:“我的要求就一點,一切從簡!現在是新社會,不興那些舊式排場,鬧哄哄的反而沒意思。禮數到了,心意到了,比甚麼都強。到時候,就在家裡,請幾位至親好友,擺上一桌,熱鬧一下就好。”

呂辰連忙道:“阿姨放心,宴席一定辦得溫馨體面。我表哥柱子哥已經說了,到時候他親自下廚,絕不讓大家失望。”

譚令柔聞言笑了起來:“那敢情好!柱子的手藝,我可是想念得緊。”

她沉吟片刻,望向窗外那株已見雛形的石榴:“時間嘛……我看,‘金桂飄香、闔家團圓之夜’就正好。”

呂辰和婁曉娥對視一眼,中秋佳節,月圓人團圓,這確實是一個充滿美好寓意的日子。

事情就此初步議定,書房內的氣氛愈發溫馨融洽。

又聊了些閒話,呂辰便起身告辭,他還要去請動那兩位“定海神針”般的老人家。

日頭偏西,空氣中的炙熱稍減。

呂辰從農場空間裡,取出了兩提用老棉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茶磚。

棉紙已然泛黃,邊緣有些磨損,透出歲月的痕跡,輕輕一嗅,一股沉穩內斂的陳香便鑽入鼻腔。

這兩提茶,一提是“可以興”,一提是“宋聘號”,都是他當年化身“金爺”,在那些風雨飄搖的舊宅院裡“包圓”時,不經意間納入囊中的寶貝。

他一直妥善收著,這等老物,需得有真正的知音來品,方能不負其數十載光陰的沉澱。

他用牛皮紙和麻繩將茶磚仔細包好,提著它們,先去了郎爺家。

叩響門環,等了半晌,沒人來應,想必是出門去了。

呂辰也不氣餒,轉道便往田爺家的小院行去。

田爺的院子比郎爺的更為幽靜,推開虛掩的木門,只見兩位老人赫然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濃蔭下。

石桌上,田爺執紅,郎爺執黑,兩人各自點著一根“大前門”,煙霧嫋嫋,與棋盤上的硝煙混在一處。

田爺眉頭緊鎖,盯著棋盤,彷彿要將那楚河漢界看穿。

郎爺則氣定神閒,輕輕撣了撣菸灰,目光偶爾掃過棋局,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從容。

棋盤上正是屏風馬對當頭炮的經典開局,此刻已進入中盤搏殺,紅黑大子糾纏在一起,形勢膠著。

呂辰也不出聲打擾,徑直就進了裡屋,熟門熟路地搬出一張小巧的榆木茶桌,又拎出紅泥小火爐,擺上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

接著,他拿起燒水壺,悄悄從農場空間那清澈的山泉中引了一壺活水,放在火爐上燒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靜立一旁,目光也投向了棋盤。

此時,棋局已至關鍵時刻。

田爺憑藉一匹過河卒子,步步緊逼,直搗黃龍,氣勢如虹。

郎爺看似局面被動,卻是不慌不忙,待田爺一招用老,他忽然馬掛士角,輕巧一將!

田爺面色一凝,盯著棋盤看了半晌,發現自己看似勇猛的攻勢下,後方已然露出破綻,竟是無解。

他猛地將手中捻著的一枚棋子往棋盤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隨即拂袖起身,背對著棋盤,一副“此局不算,非戰之罪”的模樣。

郎爺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點破。

呂辰知道,時機到了。

他將手中的茶磚輕輕放在茶桌旁,然後對著二位老人拱了拱手,笑道:“田爺,郎爺,打擾二老雅興了。”

兩位老爺子這才彷彿剛看見他一般,田爺哼了一聲,算是回應;郎爺則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呂辰坐下,一邊熟練地溫壺、燙杯,一邊開啟那牛皮紙包,露出裡面帶著歷史印記的老棉紙包。

他語氣恭敬地說道:“前些年不懂事,胡亂收東西,機緣巧合,得了這兩提老茶。我年輕,見識淺,喝不出箇中三味,怕是牛嚼牡丹,糟蹋了好東西。想著二位老爺子是此道大家,最懂其中精髓,放在我那兒也是蒙塵,今天特地拿來,請二位品鑑品鑑,也指點指點晚輩。”

水將沸未沸,蟹眼初生。

呂辰提起水壺,先用熱水將白瓷蓋碗和品茗杯細細燙過,然後小心地撬開那提“宋聘號”的棉紙,取出一小塊烏潤油亮的茶葉,投入溫熱的蓋碗中。

他手法極其嫻熟,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洗茶、沖泡、出湯,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橙紅透亮的茶湯注入白瓷杯中,頓時,一股醇厚、綿長、帶著藥香、蜜香複合的陳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彷彿將數十年的光陰都凝聚在了這一縷茶香之中。

他將兩隻小小的品茗杯分別奉到田爺和郎爺面前,示意他們先聞聞杯底掛壁的冷香。

“田爺,郎爺,”呂辰開始沖泡,“我前些日子整理一批舊書,看到一本雲南地方誌的殘本,裡面提到普洱‘六大茶山’,所產之茶,風味尤為獨特,只是不為外人所知。我一時好奇,就託了朋友,千方百計弄了點樣品,對照著書裡說的品了品,還真發現些有意思的門道。”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二位老人的神色。

田爺依舊板著臉,但鼻子卻微微抽動了一下;郎爺則半眯著眼睛,似乎在細細分辨空氣中的茶香。

呂辰繼續道:“比如這布朗山的茶,縣誌裡說它‘味最釅,香如蘭’。我品了之後覺得,它就像田爺您平日裡賞玩的金石玉器,初入口時,剛猛霸道,苦澀味重,稜角分明。但您別急,耐著性子,等那茶湯在口腔裡一轉,那股子蠻橫的氣韻立刻就化開了,轉為強勁的回甘與生津,力道十足,後勁綿長,底蘊深厚。這茶,非得是您二老這樣經歷過風浪、胸有丘壑、品得出歲月厚重的人,才能喝懂它的好,欣賞它的烈性之後的醇和。”

說話間,茶湯已然斟滿。

茶色金黃,香氣沉鬱。

二位老人依舊沒有搭話,但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田爺先是湊近深深一嗅,然後才小口啜飲,在口中停留片刻,緩緩嚥下。

郎爺則品得更為細緻,閉目感受著茶湯在舌尖、喉頭流轉的每一絲變化。

半晌,田爺放下茶杯,瞥了呂辰一眼:“哼,小子,別在這兒掉書袋、故弄玄虛!這好東西給你喝,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這分明是彎弓寨那片老林子的味道,這股子幽深的山野氣韻、細膩的水路,哪裡是布朗山的剛猛路數?扯甚麼布朗山!有話就直說,有屁就放!別學那些酸文人拐彎抹角!”

郎爺也緩緩睜開眼,指尖輕點桌面,回味著口中的餘韻,悠悠嘆道:“不錯,香揚水柔,湯感細膩醇和,香氣清幽婉轉,入口極順,彷彿沒甚麼脾氣。但幾杯下肚,那茶氣卻暗暗地通達全身,是那種綿裡藏針的雅緻,是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內斂。這路數,又是另一種境界了。”

呂辰被二位老人點破,也不尷尬,反而露出“果然瞞不過您”的敬佩笑容。

在這兩位人精面前,任何刻意的賣弄都是徒勞,真誠才是唯一的通路。

他站起身,對著二位老人鄭重地行了一禮,語氣懇切:“二位爺慧眼如炬,晚輩這點小心思,實在班門弄斧了。今天藉著這杯老茶,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望二老成全。”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和曉娥的事,您二位是看著過來的,知之甚詳。如今我學業已了,工作也基本安定,思前想後,想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一個安穩的家。我父母去得早,姑姑也已不在,長兄嫂雖親,但畢竟是平輩。在這四九城裡,我最敬重、也自覺最能代表我家中長輩出面主持大局的,就是您二老了。”

“所以,今天斗膽,想請二老屈尊,為我呂辰保這個大媒,去婁家,向我譚阿姨正式提親。有您二老金面出面,才顯得鄭重,才不委屈了曉娥,我這心裡……也才真正踏實。”

田爺聽完,轉頭對郎爺笑道:“老郎,你看看,我說甚麼來著?這小子猴精猴精的!拿這麼好的茶出來,故意扯甚麼布朗山、地方誌,想考校咱倆的眼力界兒,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咱們呢!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就是為了騙咱倆給他當媒人!”

雖是笑罵,但那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怪,反而充滿了對晚輩這種“小心思”的欣賞和一種“果然沒看錯人”的痛快。

郎爺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口茶,感受著那茶湯中蘊含的“風骨”與“歲月”,然後才悠悠地說:“茶,是好茶,是懂事的茶。事,是正經好事,是積德的事。你小子……有心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看向呂辰,帶著長者的慈祥與肯定:“你和曉娥那丫頭,都是好孩子。你們能成,是良緣,是天作之合。這個媒人,我當了。”

田爺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婁家那邊,振華雖不在,譚夫人是明事理的人。我們兩個老傢伙也算是曉娥長輩!的確應當出力,免得曉娥被你小子欺負了!”

呂辰再次深深鞠躬:“多謝田爺!多謝郎爺!晚輩感激不盡!”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禮了。”田爺擺擺手,指著那壺茶,“趕緊的,再給續上!這麼好的茶,讓你剛才一打岔,都沒好好品出味來!”

郎爺也含笑點頭。

呂辰連忙應聲,提起水壺,再次為二老斟滿茶湯。

夕陽的餘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茶桌旁投下斑駁的光影。

茶香、煙香、還有院中泥土草木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縈繞在這座靜謐的四合院裡。

兩位老人,品著老茶,低聲商議起提親的細節,諸如擇定吉日、備何禮物、如何說辭等等。

呂辰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二老你一言我一語的籌劃,心中充滿了踏實與暖意。

他看著杯中那紅濃透亮的茶湯,彷彿也看到了自己與婁曉娥的未來,在經歷了諸多風雨與努力之後,終於如同這陳年普洱一般,褪去了青澀,沉澱出醇厚綿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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