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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前程遠望 家議良緣

七月初的清華園,沐浴在盛夏的陽光與蟬鳴之中。

那一聲聲“知了”,彷彿是為學子們奏響的離別之曲。

呂辰、王衛國、吳國華、汪傳志、任長空、陳志國,213宿舍的六兄弟,剛剛辦完了最後一道畢業手續。

薄薄的畢業證書和派遣單,宣告了他們五年大學時光的終結,也指明瞭新的起點。

他們推著腳踏車,再次穿過熟悉的林蔭道,來到了清華大學那著名的二道門前。

這道門,見證了多少學子的滿懷憧憬而來,又意氣風發而去。

它是一道出入校園的關口,也是無數清華人心中精神的象徵,是夢想起航與歸航的碼頭。

六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支好腳踏車,如同許多即將離校的同學一樣,默默地凝視著這道門。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離愁別緒,凝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

汪傳志雙手插在褲兜裡,仰頭看著那塊飽經風霜的匾額,平日裡咋咋呼呼的他,此刻嘴角緊抿,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知道,這一跨出去,身份就徹底變了,不再是清華園的學生,而是要真正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吳國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彷彿要將這門、這景、這五年的點點滴滴,都深深地刻印在腦海裡。

那些在圖書館挑燈夜讀的沉寂,在實驗室爭辯不休的激烈,在實踐基地揮汗如雨的拼搏,如同無聲的電影畫面,在眼前飛速掠過。

任長空和陳志國並肩站著,兩個性格內向的樸實學子,沒有太多言語,只是眼神複雜地掃過門前的每一寸磚石,那上面彷彿還留存著他們無數次進出的腳印。

王衛國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位兄弟的臉龐,將他們的不捨、迷茫與堅定盡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一一用力地拍了拍兄弟們的肩膀。

“行了,兄弟們,”王衛國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清華教給咱們的本事,不是讓咱們一輩子窩在這園子裡的,是讓咱們撒到全國各地去開花結果的!”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轉為昂揚:“都把胸脯挺起來!咱們213宿舍的人,走到哪兒都不能慫!別忘了咱們立下的誓言!”

眾人眼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所取代。

是啊,畢業不是結束,而是真正實踐理想的開始。

他們的戰場,早已不在這象牙塔內,而在那轟鳴的車間、在攻堅克難的第一線。

“走!”汪傳志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氣全都吼出去,“衛國說得對!咱們是去幹大事的!別整得跟娘們似的!”

大家紛紛笑了起來,那點離愁別緒被沖淡了不少。

眾人重新騎上腳踏車,碾過光潔的石板路,穿過二道門,離開了母校。

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師範大學。

相比於清華園,師大校園多了幾分婉約與寧靜。

他們徑直來到婁曉娥的宿舍樓下。

大部分同學已經離校,宿舍樓前顯得有些冷清。

只見婁曉娥和高妹喜正站在樓前的槐樹下等候著。

婁曉娥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亭亭玉立,看見呂辰等人,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高妹喜則依舊是那兩條烏亮的辮子,一身素淨的衣褲,收拾得利利索索,腳邊放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顯然是在專程等待汪傳志。

“曉娥、妹喜同志,等久了吧?”王衛國上前打招呼。

“沒多久,”婁曉娥微笑著搖搖頭,目光與呂辰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妹喜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辮梢,看向汪傳志:“我們也剛下來。”

汪傳志一臉上憨傻,連忙上前接過行李:“東西就這些?都收拾妥當了?”

“嗯,都妥當了。”高妹喜點點頭,聲音清脆。

他們早已商量好,今天要一起為汪傳志和高妹喜餞行。

離開師大,一行人穿街過巷,來到了峨嵋酒家,找了一個環境清幽的雅間。

不一會兒,圓桌上擺上幾樣精緻的川菜涼盤——薄如蟬翼、麻辣鮮香的燈影牛肉,用料實在、紅油亮澤的夫妻肺片,肥瘦均勻、蒜香撲鼻的蒜泥白肉……

誘人的香氣在空氣中隱隱浮動,勾人食慾。

眾人依次落座,兄弟們面前都擺著小小的白酒盅,裡面是清亮透明的液體。

婁曉娥自然地挨著呂辰坐下,神情溫靜。

今晚的主角汪傳志和高妹喜被讓到了主位,高妹喜臉帶淺笑,眼神明亮,汪傳志則努力維持著平日的大大咧咧,緊繃的嘴角訴說著內心的波瀾。

“來!”王衛國舉起了酒杯,“這第一杯!不為別的,就為傳志和妹喜同志此去鞍鋼,一路順風,前程遠大!”

“一路順風!前程遠大!”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杯起身。

汪傳志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喉頭滾動了一下,平時利索的嘴皮子像是打了結,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乾脆的動作——仰頭,將杯中的辛辣一口悶了下去。

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卻大聲讚道:“好酒!謝謝兄弟們,謝謝曉娥同志!我汪傳志……我……”

他想說點甚麼豪言壯語,卻發現聲音有些哽咽。

高妹喜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介面道:“謝謝大家,我們在鞍鋼,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大家的期望,也不給咱們學校丟臉。”

吳國華語氣認真:“傳志,鞍鋼是重工業龍頭,任務艱鉅,但也是大展拳腳的好地方。你在自動化專案裡積累的經驗,特別是那股敢打敢拼、不服輸的勁兒,到了那邊肯定用得上。記住,遇到難題,多思考,多請教老師傅。”

“就是!”陳志國話語樸實,“別忘了咱們在軋鋼廠熬過的那些夜,搞定的那些難題,那麼難咱們都啃下來了,鞍鋼的困難也一定能克服!”

任長空眼神裡滿是誠懇:“對,傳志,有啥技術上的難題,想不明白的,就寫信來,咱們一起琢磨。兄弟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腦子還在一塊兒!”

汪傳志重重地“嗯”了一聲,眼圈有點發熱,拿起筷子掩飾道:“吃菜吃菜!光喝酒哪行!這夫妻肺片地道!妹喜,你嚐嚐,這刀工,這紅油,絕了!”

他夾起一大筷子,滿含殷勤地放到高妹喜碗裡。

婁曉娥笑著對高妹喜說:“妹喜,到了新的環境,人生地不熟,首先要照顧好自己。還有,看著點傳志,他們這些人,一忙起來就容易不管不顧,吃飯睡覺都沒個準點兒。”

高妹喜臉頰微紅,點了點頭:“曉娥,你放心,我會的。”

呂辰一直微笑著看著大家,感受著這濃濃的兄弟情誼和對未來的美好期許。

此時,他也舉起了酒杯:“傳志、妹喜,剛才衛國說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我想說,好兄弟、好朋友,不管隔多遠,心是在一處的。鞍鋼和北京,說遠也不遠。咱們的工作也剛啟航,未來需要攻堅的地方還多著呢,涉及到材料、重型機械加工,保不齊哪天就需要鞍鋼的兄弟們大力支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這杯,祝你們在新的崗位上,紅紅火火,有滋有味!也祝你們二位,相互扶持,比翼齊飛!”

“說得好!紅紅火火!比翼齊飛!”兄弟們齊聲應和,紛紛舉杯。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徹底開啟了。

大家開始回憶一起同窗的趣事——汪傳志偷了父親的虎骨酒,給兄弟們分享;他扭的大秧歌多有趣,逗得大家笑不停;他因為一個接線錯誤,導致整個控制櫃指示燈亂閃,被大家笑了好幾天;還有他那個粗豪的東北嗓門,在車間裡一吼,總能提振士氣……

一樁樁,一件件,充滿了青春的汗水與歡笑。

汪傳志聽著大家的“揭短”,不但不惱,反而拍著胸脯,臉上泛著紅光保證道:“等我在鞍鋼站穩腳跟,把那邊的情況摸熟了,兄弟們啥時候來了,我請你們吃最正宗的酸菜白肉鍋子!管夠!讓你們嚐嚐啥叫東北的豪橫!”

高妹喜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幾句細節,或者被汪傳志誇張的表述逗得抿嘴輕笑,看向他的眼神裡始終帶著那份溫柔和篤定。

……

宴席散時,夜幕早已深沉,街燈點點,如同散落的天河。

走出峨嵋酒家,晚風帶著暖意拂面而來,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卻吹不散心頭的悵惘。

在酒樓門口明亮的燈光下,兄弟們互相捶打著肩膀,做著最後的、也是最鄭重的告別。

“傳志,妹喜,常寫信!到了就給個信兒!”王衛國叮囑道。

“一定!你們在北京也保重!尤其是辰子,‘星河計劃’要是需要鞍鋼出力的,吱聲!”汪傳志用力點頭。

“有了好訊息,比如請我們喝喜酒,第一時間通知!”吳國華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沒問題!到時候你們都得來!”汪傳志大聲回應,高妹喜的臉在燈光下又紅了幾分。

“工作上生活上,遇到啥難處,別硬扛著。”任長空和陳志國也再三囑咐。

汪傳志逐一和兄弟們用力擁抱。

輪到呂辰時,他使勁拍了拍呂辰的後背,手臂收得緊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沙啞:“辰子……保重!帶著兄弟們,把‘星河’搞成了!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傳志。”呂辰回應著,同樣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你也一樣,在鞍鋼,幹出個樣來!”

高妹喜也和婁曉娥,以及幾位師兄鄭重道別,姐妹間又低聲說了好些體己話。

最後,汪傳志深吸一口氣,他拉起高妹喜的手,轉向大家,擠出一個爽朗甚至有點大大咧咧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兄弟們!曉娥同志!那我們……就走了!你們……都好好的!咱們……鞍山見!”

說完,他不再回頭,緊緊握著高妹喜的手,兩人並肩,毅然步下了臺階,融入了北京那沉靜而廣闊的夜色之中。

他們的身影,在路燈下拉長,交錯,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遠處街道的拐角,只剩下那一片朦朧的光暈。

呂辰、王衛國、吳國華、任長空、陳志國,還有婁曉娥,一直靜靜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去,目光彷彿要穿透這夜色,追隨戰友到那遙遠的東北鋼城。

“走吧。”良久,王衛國輕輕說了一句。

大家默默點頭,各自推起腳踏車。

呂辰載著婁曉娥,和兄弟們告別,夜風拂面,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的頭腦越發清醒。

汪傳志奔赴鞍鋼,標誌著他們這一代人,真正開始如同種子般,撒向共和國工業建設的廣袤天地。

這條屬於他們的工業報國之路,正隨著這次離別,延伸向更廣闊的天地,也必將因為他們的奮鬥而變得更加堅實、更加寬廣。

等他送完婁曉娥,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推開虛掩的院門時,卻發現堂屋裡燈火通明。

只見陳嬸、何雨柱、陳雪茹三人端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連小雨水也一本正經地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雙手託著腮。

四人齊刷刷地看向呂辰,表情嚴肅,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呂辰被這陣仗弄得愣了一下,一邊換下布鞋,一邊笑著問道:“喲,今兒是甚麼好日子?大家都在等我?嫂子,表哥,你們這架勢,我怎麼感覺像是要審我啊?”

何雨柱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很鄭重,很有一家之主的風範:“小辰,過來坐。有個大事,得跟你嚴肅地談談。”

可惜,他刻意壓低的嗓音顯得有點滑稽。

陳雪茹在一旁看得好笑,悄悄拉了一下何雨柱的衣袖,示意他別太硬邦邦,免得嚇著呂辰。

她自己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透著十分的認真:“小辰,別聽柱子哥咋呼。是這麼個事,你看,你和曉娥這不都畢業了嗎?工作也穩定了,感情也這麼好。我們尋思著,是不是該把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了?”

她說話條理清晰,目光柔和地看著呂辰。

小雨水在一旁猛點頭,迫不及待地插嘴,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對啊表哥!曉娥姐姐多好啊,你得趕緊把她娶回家,我都等不及要正式叫她嫂子了!”

陳嬸慈愛地笑著,起身給呂辰倒了杯溫開水,遞到他手裡:“小辰,快喝口水。你爹孃不在了,姑姑也走得早,你的終身大事,我們得替你張羅,不能讓你受了委屈。曉娥那孩子,模樣好,性子好,知書達理,我們是一百個滿意,可不能耽誤了人家,也得讓婁家看到咱們的誠意。”

呂辰心裡頓時明白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溫暖之餘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接過水杯,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我當甚麼事呢。原來是為這個。”

他笑了笑,神色坦然:“我和曉娥早就商量過,是有這個打算,本來也想找個機會跟你們說的……”

何雨柱一聽“有這個打算”,立刻來勁了,彷彿拿到了尚方寶劍,一拍大腿:“有打算就行啊!那還等甚麼?我跟你說,小辰,這結婚就得快刀斬亂麻!夜長夢多!當年我跟雪茹……”

他話說到一半,接收到陳雪茹投來的帶著一絲嗔怪的眼神,聲音立刻小了下去,訕訕地摸了摸頭:“咳咳,總之,得抓緊!麻溜地把事兒辦了,大家都安心!”

陳雪茹無奈地看了丈夫一眼,轉回頭對呂辰繼續分析:“小辰,我們知道你的心意,也相信你和曉娥的感情。但正因為如此,咱們才更要把事情辦得圓滿。尤其是現在,婁先生人在香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越是這種情況,咱們越不能失了禮數,不能讓曉娥和譚阿姨覺得咱們不重視,覺得你沒人操心。該有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還得辦得漂漂亮亮的,這既是對曉娥的尊重,也是咱們呂家、何家的體面。”

呂辰認真地點點頭,陳雪茹的話說到了他心坎裡:“嫂子,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光想著我們倆商量好就行,沒想那麼細。曉娥那邊肯定沒問題,她懂事,不會計較這些虛禮。但主要是譚阿姨和婁叔叔那邊……咱們確實得把禮數做足。”

陳雪茹見呂辰聽進去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所以啊,第一步,你得明天就去找曉娥,把咱們家的意思明確地告訴她,看看她和譚阿姨是甚麼意思,那邊有沒有甚麼特別的講究或者要求。咱們得充分尊重女方的意見,這是最基本的。”

何雨柱找到再次發言的機會,連忙插嘴,這次聲音放低了些,但語氣很肯定:“對!然後就得請媒人上門了!這媒人可得請有分量的!我想好了,我師父他老人家算是咱們家的長輩,肯定得請。還有郎爺、田爺,那都是京城裡數得著的、有學問有見識的老爺子,跟咱們兩家家關係親近,由他們三位出面保媒,這面子、這禮數,絕對夠足!婁家面上也好看,譚阿姨肯定挑不出理來!”

陳嬸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柱子這回想得周到。請這三位老人家保媒,既顯鄭重,也說明咱們小辰結交的都是正經有本事、有名望的長輩,咱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正經人家,知根知底,婁家面上也好看,心裡也踏實。”

小雨水也用力點頭,小辮子一甩一甩:“嗯!郎爺爺和田爺爺出馬,那肯定馬到成功!”

呂辰看著陳嬸眼角的細紋裡飽含的關懷,看著何雨柱那看似粗豪實則細膩的打算,看著陳雪茹精明幹練下的周到體貼,看著小雨水純真無邪的祝福,心中被巨大的感動填滿,喉嚨有些發緊。

他放下水杯,目光掃過家人:“陳嬸,表哥,嫂子,雨水……謝謝你們。為我考慮得這麼周全……我……”

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有你們,真好。”

何雨柱被呂辰這難得的感性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大手一揮,試圖驅散這過於溫馨的氣氛:“自家人說甚麼兩家話!你是我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甭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就這麼說定了,你明天先去跟曉娥通氣。只要那邊一點頭,咱們這邊立刻準備禮物,我親自上門去求師父,再陪你一起去請郎爺和田爺!”

陳雪茹笑著總結,一錘定音:“對,流程就這麼定。你先和曉娥商量,取得譚阿姨的準信。咱們家這邊,禮物、說辭都準備好,隨時準備行動!”

堂屋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將一家人的身影投映在牆壁上,勾勒出一幅充滿煙火氣與親情的動人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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