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託管小雨水
臘月裡的北京城,天光總是亮得遲一點,寒氣裹著衚衕裡的煙火氣,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孔,呂辰家廚房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和忙碌的身影。
何雨柱繫著圍裙,正麻利地將最後幾個熱騰騰、皮薄餡大的豆沙包碼進藤編食盒的底層格子裡,上面一層則鋪著剛炸好、金黃酥脆的排叉兒,油香四溢。旁邊還有個小巧的搪瓷缸子,蓋子蓋得嚴嚴實實,裡面是給小雨水溫著的香甜杏仁茶。
“哥,快點呀!雪茹姐姐要等急啦!”小雨水裹得圓滾滾的,戴著頂兔耳朵棉帽,小臉紅撲撲的,趴在廚房門框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朝裡張望,懷裡抱著愈發圓潤的小咪。
“來了來了,小祖宗!”何雨柱笑著應聲,蓋好食盒蓋子,又把搪瓷缸子放進一個棉布套袋裡。他抬頭看向倚在門邊、同樣穿戴整齊的呂辰,“都齊了,路上趁熱吃。”
呂辰接過沉甸甸的食盒,另一隻手自然地牽起雨水熱乎乎的小手:“走嘍!表哥晚上記得去接雨水,我這幾天要去那些長輩家裡走動走動。”
何雨柱抓出一把錢交給呂辰,“這點錢小辰你拿著,好走親戚要買點禮物。”
呂辰擺擺手推了,“表哥我還有些錢,再說去長輩就送點蔬菜,我從暖棚裡摘就成,花不了錢。”
“走嘍!”雨水歡快地應和,小短腿緊倒騰,跟著呂辰出了院門,小咪在她懷裡舒服地“喵”了一聲。
“陳記裁縫鋪”門板已經卸下了兩塊,陳雪茹正拿著雞毛撣子,輕輕撣著掛著的成衣樣板,聽見門口銅鈴“叮鈴”一聲脆響,她轉過身來。
“雪茹姐姐!”雨水鬆開呂辰的手,像只小炮彈似的衝了進去,小咪也趁機跳到地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哎喲,雨水來啦!”陳雪茹臉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放下雞毛撣子,彎腰接住撲過來的小丫頭,順手捏了捏她凍得冰涼的小臉蛋,“今兒又帶甚麼好吃的啊?”她目光掠過雨水,落在呂辰身上,眼裡帶著瞭然的笑意。
“雪茹姐,早。”呂辰笑著打招呼,將食盒放在櫃檯上,掀開蓋子,一股誘人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表哥剛做的豆沙包、排叉兒,還有杏仁茶,煩您和陳媽陪雨水吃個早點,看著點她,別一下子吃撐了。”
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是幾條細細的、炸得焦黃酥脆的小魚乾,“這是給小咪的零嘴。”
陳雪茹看著精緻誘人的點心,再看看那包小魚乾,笑意更深:“小辰,你還真是把我這裁縫鋪當成託兒所了?雨水在我這兒,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呂辰面不改色,“雨水就愛往你這兒跑,說雪茹姐姐最好看,說話最好聽。再說,這快過年了,家裡事多,我得去圖書館查點樂理資料,還得去王先生那兒上上課,下午還想去幾位關照過我們的長輩家走動走動,拜個早年。雨水跟著我,淨瞎跑了。”
他理由充分,滴水不漏。陳雪茹看著他這沉穩勁兒,做事總是有章法,連送妹妹來“託管”都安排得如此自然妥帖。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大忙人,”陳雪茹擺擺手,拿起一個小豆沙包遞給眼巴巴的雨水,“去吧去吧,雨水交給我。不過,”她促狹地眨眨眼,“你這天天‘順路’,可別把圖書館和王先生家的門檻踏破了。”
呂辰只當沒聽出話裡的揶揄,道了聲謝,又囑咐了雨水兩句“聽雪茹姐姐話”“別搗亂”,便轉身出了鋪子。陳雪茹倚著櫃檯,笑著搖了搖頭。天天來,天天都是這套說辭,可那一本正經樣,又讓人生不起半點懷疑,真是個候精啊。
暮色四合,寒氣沉沉壓下,陳記裁縫鋪裡,陳雪茹正趕製一件過年的新襖。雨水則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面前攤著練習本,小眉頭微蹙,一筆一畫地寫著生字,嘴裡還唸唸有詞。小咪蜷在陳媽的懷裡打盹,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雪茹姐姐,‘新年’的‘年’字是這樣寫嗎?”雨水舉起本子,指著上面一個寫得有點歪扭的字。
陳雪茹停下手裡的針,湊過去看了看,眉眼彎彎地笑了:“對啦!雨水寫得真棒!就是這一豎呀,要再直一點,像小松樹一樣站得穩穩的。”她拿起筆,在旁邊的空白處工整地寫了一個示範。
“嗯!像松樹一樣!”雨水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重新低頭一筆一畫地練習起來。
就在這時,銅鈴清脆的“叮鈴”聲響起。鋪子門被推開,一股凜冽的寒氣猛地湧了進來。
“雨水!哥來接你啦!”何雨柱出現在門口,他搓了搓凍得微紅的手,一眼就看到了燈光下的妹妹和陳雪茹。目光在陳雪茹身上停留了一瞬,臉上立刻堆起憨厚又帶著點侷促的笑容:“陳嬸、陳姑娘,辛苦您二位了!雨水沒添亂吧?”
“哥哥!”雨水歡呼一聲,丟下鉛筆就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腿。
陳雪茹放下針線,站起身,笑道:“柱子師傅來啦?雨水可乖了,一點沒添亂,還幫我認布頭呢。”她看向何雨柱手裡提著的東西,一個厚實的搪瓷提桶,裹著好幾層乾淨棉布,桶蓋邊緣正絲絲縷縷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霸道地瀰漫開來,瞬間蓋過了鋪子裡的糨糊和布料氣息。
何雨柱連忙把提桶放到櫃檯上,小心翼翼的解開棉布,掀開桶蓋,一股更猛烈的、混合著醬香、肉香和微微酸甜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只見桶裡滿滿當當地盛著一道色澤紅亮油潤、醬汁濃稠的菜餚,赫然是豐澤園的招牌之一櫻桃肉!一塊塊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煨燉得酥爛入味,裹著晶瑩透亮的深紅色醬汁,其間點綴著幾顆去了核的紅櫻桃,紅白相間,誘人至極。
“哎喲,柱子師傅,這,這太破費了!”陳雪茹連忙推辭,“怎麼好意思還讓您帶這麼金貴的菜!”
“不破費!不破費!”何雨柱連連擺手,憨厚的臉上泛起紅暈,眼神有些躲閃,聲音卻努力維持著爽利,“今兒後廚試新菜,做多了點。想著陳嬸兒和您辛苦一天,帶點回來嚐嚐。這東西熱乎著才好吃,涼了味兒就差了!您和陳嬸兒快趁熱嚐嚐,給,給提提意見!”他把“提提意見”說得格外真誠,彷彿陳雪茹真是他廚藝上的重要評委。
旁邊的小雨水直咽口水,她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那桶櫻桃肉:“哥哥,好香呀!雨水也想吃……”
“小饞貓!”何雨柱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變戲法似的又從棉布包裹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同樣裹得嚴實的搪瓷飯盒,“喏,你的在這兒!哥還能忘了你?”
“謝謝哥哥!”雨水立刻眉開眼笑,抱著自己的小飯盒,心滿意足。
陳雪茹看著何雨柱這一番動作,再看看這顯然是精心挑選甚至可能特意“做多了”的櫻桃肉,心裡那點推辭的話就說不出口了。這柱子師傅,看著憨憨的,心思倒是實誠又周到。她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這份帶著煙火氣的“意見”:“那,那我就不跟柱子師傅客氣了。這櫻桃肉看著就地道,聞著更香!我娘肯定喜歡。柱子師傅,謝謝您了!”
“應該的,應該的!”聽到陳雪茹收下,還誇他做得好,何雨柱心裡樂開了花,搓著手,笑容更憨了幾分,“那,那我帶雨水回去了?陳姑娘您和陳嬸兒也早點吃飯,別涼了!”
“好,路上慢點,看著點雨水。”陳雪茹笑著點頭,送他們到門口。
何雨柱一手提起空了的搪瓷提桶,一手牽起雨水,小丫頭一手抱著自己的飯盒,另一隻小手被哥哥溫暖的大手包裹著,蹦蹦跳跳地跟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脆生生地喊:“雪茹姐姐再見!小咪再見!”
“雨水再見!”陳雪茹倚著門框,寒風中,那濃郁的、帶著家一般溫暖的肉香,似乎還固執地縈繞在裁縫鋪門口,久久不散。
鋪子裡,陳母笑道:“雪茹啊,媽算是看出來了,這三兄妹對你有意思!你猜猜是哪個?”
陳雪茹臉紅了一下,“還能是誰,這柱子師傅唄,那呂辰就是個猴兒精,這一套一套的。以前還今天做個衣服,明天縫個褂子的,現在直接就把妹妹都往我這裡丟了,還真難對付!”
陳母揉了揉懷裡的小咪,笑道:“柱子這小夥沒的說,豐澤園趙四海大師傅的徒弟,人品是跑不了,這手藝怕是離出師不遠了。至於那呂辰,你說得對,小小年紀能把家經營成這樣,可精著呢,不過人倒是沒甚麼壞心思。”
陳雪茹道:“媽,說這些還早著呢,我就看著,看他三兄妹還要演甚麼戲。”
陳媽看著桌上的櫻桃肉:“要說,柱子這小夥子,心是真細!雪茹啊,快,拿碗盛出來,趁熱乎,咱娘倆也嚐嚐豐澤園大廚的手藝!這大冷天的,吃著熱乎菜,心裡都暖洋洋的!”
陳雪茹應了一聲,拿出乾淨的碗筷。她夾起一塊放入口中,醬香濃郁,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一絲恰到好處的酸甜更是點睛之筆。果然是好手藝。
窗外,何雨柱牽著雨水,寒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但何雨柱心裡卻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他想起陳雪茹剛才收下菜時那明媚的笑容,還有那句“我娘肯定喜歡”,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雨水一邊走,一邊忍不住開啟飯盒蓋子,偷偷捏了一小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哥,雪茹姐姐家的燈還亮著呢!”雨水含糊不清地說。
“嗯,亮著呢。”何雨柱應著,沒有回頭,嘴角卻悄悄地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