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農場空間裡的十多隻母雞和幾隻母鴨開始下蛋,撿蛋時,呂辰避開了四個雞窩和兩個鴨窩。每隔幾天就要從菜市場拿回來一些雞蛋鴨蛋,很快就存了200多枚,三兄妹的早點加了一個煮雞蛋。
今天發現那些刻意避開的雞鴨窩裡,母雞下了十多枚蛋後就開始抱窩,呂辰不確定那些雞蛋是否受精,他交給雨水一個重大的任務,那就是把家裡的雞蛋找出“魂頭”來,在呂辰的教導下,小雨水很快在煤油燈的映照下成功找到了“魂頭”,一連找出了80多個“有魂”的蛋,終於在家庭建設中出了大力的她高興不已,急忙跑去跟鄰居小夥伴們展示巨大成果。
呂辰把這些“有魂”蛋都給抱窩的母雞換上了。
不一會兒,雨水帶著幾個小夥伴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一臉急切地問道:“表哥,我的‘有魂’蛋呢?我要給張衛國他們看,他們不相信我!”
呂辰躺在大藤椅上:“吶,我又給他們放回去了!”呂辰指了指大框,還好剛才他把雞窩裡換下來的蛋都放了回去,不然差距太大,還不好解釋。
小雨水也是個沒數的,她拿出一個雞蛋,成功在燈下找到了“魂頭”,然後一臉激動地對小夥伴們展示成果,爭論不休,無奈的小雨水纏著呂辰要說法,“表哥,你快告訴張衛國他們,這雞蛋就是有‘魂頭’!”
呂辰都快笑抽了,最終還是聞訊趕來的張奶奶出手,找出了兩個沒“魂頭”的蛋對比之後,這才說服了張衛國等人。這個巨大的發現,立即轟動了小巷裡的每一個家庭。
正樂著,聽見院門被敲響,雨水蹦蹦跳跳地去開門,門外站著周師傅,他明顯剛乾活回來,身上的工裝沾滿了灰塵,手裡還拿著個皮尺。
“周爺爺,你來看我了嗎?我給你大白兔。”小雨水以為是收債的來了,說完跑回房間拿大白兔去了,把周師傅晾在了門口。
呂辰趕緊站起身,“周師傅來了!快請坐,喝口水。”
“小東家,在家呢?”周師傅跨進門,目光在海棠樹下的吊椅上打量了一圈,“老閻的手藝,沒的說!”
“周爺爺,大白兔!”小雨水剝了一顆遞給周師傅。
“哎喲!難得小雨水還記得周爺爺,真甜!”周師傅一臉享受的表情。
“周爺爺,我家雞蛋有‘魂頭’!”小雨水一臉認真地陳述著巨大的發現,周師傅有點蒙,他根本不知道小雨水說的是甚麼!
呂辰端來一杯水,欲引周師傅到正堂就座,周師傅擺擺手,只是接過涼白開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神色帶上了幾分鄭重:“小東家,今天來是有件事跟你說一聲。我前兩天接了趟活,在二道衚衕外頭,給一位姓莫的老夫子修葺舊宅。”
“莫羨雲莫老夫子?”呂辰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是位老學究,以前聽人提過。
“正是他老人家。”周師傅嘆了口氣,語氣低沉下來,“可惜啊,人老了,前些日子走了。走得也算安詳。他家的子侄都在南方工作,匆匆趕回來辦完了喪事。房子空著不是個事兒,他們託我把舊宅再仔細拾掇拾掇,好鎖起來或將來處置。宅子裡還有些沒帶走的書籍、舊物,他們也沒法帶走,就託我一併處理了。”
周師傅頓了頓:“我知道小東家你是個愛書、惜物的人,上次陳老給你留書的事兒就看出來了。那些書,都是老夫子一輩子的積攢,好些看著都挺古舊。我想著與其當廢紙賣了,不如問問你,看有沒有你瞧得上眼的?你要是有興趣,我這就帶你過去瞧瞧?正好,東西都還在宅子裡堆著。”
呂辰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還有這種好事,必須要去拿回來,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啊,周師傅這人,能處!
“周師傅,太謝謝您了!我正想著找些書看呢。莫老夫子我也是景仰已久,可惜沒能送他老人家一程,他的藏書,肯定都是好東西。”呂辰立刻應道,隨即想到甚麼,“周師傅,你在家稍待,我去請個人一起去掌掌眼。”他騎上腳踏車,到西單牌樓請陳得雪老人。
陳得雪老人現在日子過得不錯,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的,正在教孫子練習毛筆字。
“陳老,我來找你點事,莫羨雲老夫子去世,家人託人修繕老宅,將一些沒帶走的書和舊物交給工頭打理。工頭正是以前幫我修繕院子的老周師傅,他知我愛書,將此事告知於我,我想請您跟我走一趟,掌掌眼!”呂辰說道。
“莫先生也走了?”陳得雪呆了一瞬,隨即想到甚麼,“可惜了,他子女眾多,皆成就不凡,卻沒人承了他的衣缽,他精通明史,晚年專研擅欽徽二州,我曾在他處見得一冊《國榷》,走,去看看!”
兩人一路來到寶產衚衕,周師傅一看陳德雪老人,也肅然起敬,連聲問好。
三人不再耽擱,穿過兩條街道,來到了二道衚衕一處頗為清幽的院落。莫宅不大,青磚灰瓦,卻自成天地,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香燭紙錢焚燒後的氣息。
陳得雪老人先到正堂給“莫氏宗祖”牌位上了香,在上香時,他自稱“學生”,想來在心中相當敬仰莫老夫子,呂辰也跟著上香行禮。
周師傅開啟莫老夫子的書房,一股淡淡墨香撲面而來。書架上、書桌上,散亂地堆放著不少書籍,都用麻繩簡單捆紮著。顯然,莫家子侄匆匆整理過,帶走了要緊的,剩下的便委託給了周師傅。
“喏,都在這兒了。小東家,陳老,你們隨便看。”周師傅指了指那幾堆書。
呂辰和陳得雪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呂辰主要翻看內容,發現果然如周師傅所說,大部分是史志類書籍和抄本。他拿起一本,封面寫著《徽州府志·萬曆年間補遺》,紙張泛黃但儲存尚好;又拿起一冊,是手抄的《欽州風物誌》,裡面夾雜著不少描繪當地民俗、傳說的插畫;還有成捆的民間曲譜抄本,封皮上寫著《江南俚曲集》;最吸引呂辰的是一些厚厚的線裝家譜,諸如《歙縣汪氏宗譜》《休寧程氏支譜》《婺源郎氏宗譜》等等,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竟有兩三百來本之多!
陳得雪老人仔細鑑別了一番,指著一本《東西洋考》道:“可惜了,莫家後輩豈能不知古籍珍本難得,然志不在此,如之奈何!”
“好!這些地方誌、家譜、曲譜,都是難得的地方史料和文化遺產!”呂辰歡喜,這正是他想要的。他抬頭對周師傅說:“周師傅,這些書我都要了!您開個價,或者折算成工錢抵給您?”
周師傅連忙擺手:“小東家你這話說的!甚麼錢不錢的。莫家子侄本來就說讓我處理掉,能到你這愛書人手裡,讓這些書有個好去處,比甚麼都強!你只管拿走就是。”
呂辰知道周師傅為人實在,也不矯情,鄭重道:“那太感謝您和莫家後人了!這份情我記下了。”
另一邊,陳得雪老人又將那些散落在書堆旁或角落裡的文房用品收集起來,放到書桌上一一擺開。他拿起一方不起眼的、沾滿陳墨的硯臺,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硯池邊緣和底部,又湊到窗邊光線好的地方仔細端詳其石質紋理和雕工。接著,他又拿起幾塊用油紙包著、似乎被遺忘在角落的墨碇,輕輕嗅了嗅,再小心地刮下一點粉末在指尖捻開。
“周師傅,”陳得雪指著那方硯臺和幾塊墨碇,“這幾件東西,可不是尋常之物啊!這硯,看石色紋理,應是老坑端溪水巖的子石所出,雕工雖樸拙,卻是明末清初的款。這幾塊墨,是‘程君房’或‘方於魯’制的御墨可能性極大,你看這漆衣,這金彩,這模印的精細程度,價值不菲!”
周師傅聽得一愣,他對文房古董卻是一竅不通,沒想到這些不起眼的“黑疙瘩”這麼貴重。
陳得雪看向周師傅,正色道:“周師傅,這些硯墨非是尋常書籍雜物可比,價值遠超那些書。老夫建議,你最好代為妥善保管起來,立刻寫信告知莫家在南方的子侄,說明情況,讓他們決定如何處置。是派人來取,還是委託你變賣,都需他們明確。私自處理,恐生誤會,也對不起莫老夫子的在天之靈。”
周師傅聞言,神色立刻嚴肅起來,連連點頭:“陳老說得是!是我疏忽了。我只當是些舊筆墨,差點誤了事!多謝陳老提醒!”他趕緊找來乾淨的布,小心翼翼地將硯臺和那幾塊珍貴的墨碇單獨包好,“我回去就寫信,把這些東西的貴重之處寫清楚,讓他們儘快定奪。”
呂辰在一旁看著,心中對陳得雪老人的眼力和周師傅的誠信都暗自欽佩。他把那些本書籍仔細打包捆好,裝了沉甸甸的兩個大木箱。
告別了莫宅,陳得雪先行離去,周師傅和呂辰一個扛了個大箱子,拎著那包珍貴的硯墨回到甲五號院。
周師傅告辭去寫信去了,呂辰小心翼翼地將這兩大箱書籍搬進自己的書房。看著這些記載著徽州山水、欽州風物、江南絲竹和古老家族血脈的地方誌、曲譜、家譜,他感覺像是開啟了一扇通往不同時空的視窗。
“這下,又有得研究了。”呂辰留下一本《江南俚曲集》,坐在新打的書桌前翻閱起來。其他的書連同箱子收入農場空間裡的儲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