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在繚繞的香火中迴盪。
沈若曦隔著時空，都能感受到那份撲面而來的氣場，不由得暗自驚歎。
這柔嘉公主，往日裡瞧著不過是個嬌縱卻無傷大雅的公主，怎的今日竟有這般魄力與膽識？
這般臨危不亂，鋒芒畢露，可比在深宮中自怨自艾的自己，強了百倍不止。
她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黏在畫面上，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一派胡言！”
薛懷瑾氣得渾身發抖，
“我對大燕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薛家世代忠良，為大燕鞠躬盡瘁，怎容你這黃口小兒汙衊！”
他猛地轉向殿外，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妖言惑眾的柔嘉公主拿下！”
“她已是西夏王妃，如今私自折返，本就違抗聖旨，竟敢在太后靈前造謠生事，其心可誅！”
群臣聞言，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這話倒是不假，柔嘉公主本已踏上和親之路，雖未正式成婚，西夏王便猝然離世。
可名義上，她已是西夏的王妃。
一個外邦王妃，在大燕太后的靈堂上，揭發當朝重臣通敵叛國，這事兒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不等眾人細想，殿外的侍衛已應聲而入。
這些殿前侍衛，大多是薛懷瑾一手提拔的心腹，此刻得了命令，立刻抽出腰間佩刀，凶神惡煞般朝著柔嘉公主撲來。
“誰敢動本宮！”
柔嘉公主厲聲喝斥，話音未落，她帶來的幾名貼身侍衛已迅速上前，形成一道人牆，將她護在身後。
雙方劍拔弩張，寒光閃閃的刀刃對峙。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一場靈前內亂，眼看就要爆發。
“薛大人，清者自清，此刻抓人，怕是不妥吧？”
定國公慢悠悠開口，花白的鬍鬚輕輕晃動，目光掃過殿中央的棺槨，
“這裡邊躺著的可是太后娘娘，您的親姑母。”
“太后娘娘一生慈悲，最是見不得血腥，更容不得有人在她靈前造次。”
“她老人家在天有靈，必然明鑑一切，絕不允許有人平白汙衊薛家。”
他頓了頓，又看向周圍幾位世家大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薛家是甚麼樣的人家？”
“那是我朝鼎鼎大名、功勳卓著的一等一世家，世代忠良，乃是百官楷模。”
“為了薛家的清譽，也為了我朝世家的顏面，對於這般汙衊薛大人的人，自然不能姑息養奸。”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附和道：
“薛大人光明磊落，忠心耿耿，乃是有目共睹之事。”
“既然柔嘉公主口口聲聲說薛大人通敵叛國，不如就讓她把話說清楚。”
“看看她究竟如何編造謊言，危言聳聽，網羅罪名。”
“也好讓天下人都看看，是誰在混淆視聽，汙衊忠良。”
“那時候再治她的罪，也不遲嘛。”
“她現在，反正已經是甕中之鱉。”
這些世家大臣，平日裡與薛家既有往來，也有制衡，此刻擺明了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他們料定柔嘉公主拿不出確鑿證據。
畢竟薛大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這般做既能賣薛家一個面子，又能看看這場鬧劇的結局。
薛懷瑾的眼神在群臣臉上掃過，那些見風使舵的嘴臉，讓他心頭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知，此刻在太后靈前動手，確實不妥。
太后生前最是注重禮儀，且極愛乾淨，絕不允許自己的宮裡染上血腥，更何況這裡還停放著她的棺槨。
若是真的動起手來，難免不會在棺槨上再染上鮮血。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柔嘉公主抬手示意。
身後兩名侍衛立刻押著兩個身著異族服飾的男子走進靈堂。
那兩人高鼻深目，穿著西夏特有的窄袖長袍。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正是西夏派來的信使。
“這二人乃西夏王派來與薛大人傳遞密信之人。”
“被本宮截獲，人贓並獲，豈容抵賴？”
柔嘉公主聲音冷冽如冰，目光再次投向薛懷瑾。
薛懷瑾先是一怔，隨即很快鎮定下來，冷笑一聲：
“柔嘉公主，僅憑這兩個來歷不明的異族之人，便能定我的罪？”
“未免太過兒戲！”
“何況你本是和親西夏之人，與西夏使臣有所勾結也未可知。”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哦，我倒是想起一事。”
“前些時日，有幾位西夏使臣死於荒野之外，此事當時還鬧得沸沸揚揚。”
“如今想來，莫非是你為了網羅罪名，嫁禍於我，故意派人殺害了那些使臣，再找來這兩個假信使演戲？”
“柔嘉公主，我倒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為了達到目的，竟能如此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他心中暗自盤算，明珠若是有這般心機與能耐，也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柔嘉公主對於他的反咬一口，彷彿早有預料。
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冷冷地看向那兩個西夏信使，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們說說，西夏王與薛大人，究竟是如何勾結的？”
“從實招來，本宮可饒你們不死；”
“若是敢有半句虛言，休怪本宮手下無情！”
那兩個西夏信使本就被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被柔嘉公主的目光一掃，更是渾身發抖，膝蓋一軟，便要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薛懷瑾，又飛快低下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公……公主饒命，小……小人說，小人甚麼都說……”
薛懷瑾見狀，心中一緊，厲聲喝道：
“休得胡言！”
“你等乃是柔嘉公主教唆而來，故意汙衊本官，若是敢亂說話，本官定將你們碎屍萬段！”
那信使被他一喝，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柔嘉公主眸色一沉，冷聲道：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還想威脅證人？”
“來人，將這二人帶至太后靈前，對著太后的棺槨起誓，若是所言有虛，便讓他們不得好死，魂魄永墜地獄，不得超生！”
侍衛立刻上前，將兩個信使押到棺槨前。
香火繚繞中，太后的棺槨黑沉沉地矗立著。
彷彿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殿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