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曦猛地回過神,眼前的宮牆、鸞駕、跪拜的百姓瞬間消失不見。
蔣少恆正擔憂地看著她,眉頭緊鎖。
而蔣慧則在一旁使勁兒喚著她的名字。
“曦曦,你醒醒!”
蔣慧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剛才盯著那座鐵塔看了半天,一動不動的,跟中了邪似的,可把我們嚇壞了!”
說完此話,蔣慧心有餘悸的抱著女兒的胳膊。
埃菲爾鐵塔下,風帶著塞納河畔的溼潤氣息。
暖陽灑在鎏金的鐵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沈若曦反手拍了拍蔣慧的手背,
“爸、媽,真沒事,就是剛才看鐵塔入了神。”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恍惚,
“你們先去那邊咖啡館坐坐,點杯熱飲暖暖身子等我。”
“我再繞塔走一圈,拍幾張照就來,不會耽擱太久的。”
她怕父母看出自己臉色的異樣。
那是剛才窺見古代風雲時,心頭驟起的寒意留下的痕跡。
“媽媽!我也跟你一起!”
沈悅琳像只輕盈的小蝴蝶,蹦蹦跳跳撲過來。
軟軟的小手緊緊牽住沈若曦的衣角。
小姑娘人小鬼大,方才就瞥見媽媽的臉色白了一瞬。
此刻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拽著媽媽的手不肯鬆開。
是不是媽媽怕這麼高的鐵塔?
還是媽媽想到了甚麼不開心的事?
小丫頭心裡打著小問號,卻只是牢牢牽著媽媽。
不肯去跟外祖母他們坐在一起。
沈若曦頓了頓,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女兒柔軟的發頂。
方才那一瞬間,她確實動了念頭,想問問腦海裡的鏟屎官系統。
能不能讓琳兒也看看那個她真正出生的古代。
看看那裡的亭臺樓閣,看看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可念頭剛起,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那裡如今血雨腥風瀰漫,陰謀詭計叢生。
琳兒還這麼小,那樣殘酷的場景,那樣人心叵測的爭鬥,怎麼能讓她看見?
她緩緩蹲下身子,與女兒平視,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琳兒乖,你去陪陪外祖母好不好?”
“外祖母剛才還說想跟你講講媽媽小時候的故事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用擔心媽媽,媽媽這還有表舅和表姨陪著呢,不會有事的。”
“甚麼陪我們?”
沈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早已看出女兒臉色不對,哪裡放心讓她一個人待著。
“我們在這陪你吧,正好也歇歇腳。”
蔣慧也跟著點頭,目光落在沈若曦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擔憂:
“那邊不是有長條椅嗎?”
“咱們過去坐著說說話。”
“若曦,你要是遇到了甚麼困難,或者心裡有甚麼事,都可以跟爸媽說,千萬別一個人憋著。”
沈巖接過話頭,
“我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不管發生甚麼事,都和你在一起。”
話音剛落,蘇琪和蔣少恆就一左一右站到沈若曦身邊。
兩人默契地伸手,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胳膊。
像倆門神,又像兩個保鏢。
想一個人躲開?沒門。
沈若曦看著眼前一張張寫滿關切的臉,心裡又暖又無奈。
她知道家人是擔心自己,可這件事現在說,還不得把他們嚇壞了。
因為怕自己再回到古代,蘇琪把琳兒的小包包兒都銷燬了。
“好吧,好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順從地被家人簇擁著,走到廣場邊的長條椅坐下。
陽光透過鐵塔的縫隙灑下來。
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她微微低著頭,眼簾輕闔。
再次將注意力投向了古代。
慈寧宮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太后黑沉沉棺槨靜立在大殿中央。
殿內的文武百官皆身著素服,低垂著頭,臉上滿是哀慼。
香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如寒泉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本宮今日前來,非為弔唁,而是要揭發通敵叛國大案,告慰太后在天之靈!”
“甚麼?”
一聲驚呼率先從人群中響起,緊接著。
原本低頭默哀的群臣像是被驚雷炸醒一般,紛紛猛然抬起頭,臉上的哀慼瞬間被震驚取代。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殿門口。
通敵叛國!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在這國喪期間被當眾揭發,更是驚世駭俗!
眾人的目光落在站在殿門口的柔嘉公主身上,眼神複雜至極。
這位公主本應遠嫁和親,卻在半路突然折返,恰逢太后大喪。
按理說,她擅自違背聖旨回來,已是大逆不道。
可念及如今是大孝期間。
不好治他的罪。
誰也沒想到,她竟敢在太后的靈前。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這樣石破天驚的話來!
柔嘉公主換了一身素白喪服。
長髮高挽,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眉宇間帶著幾分凌厲。
一雙鳳眸冷冷地掃過殿內群臣,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下意識地避讓。
“公主殿下,此言當真?”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上前一步,顫巍巍開口,
“通敵叛國乃是天大的罪名,不可妄言啊!太后娘娘屍骨未寒,殿下怎能在此刻……”
這可是一個老宗親了,皇帝陛下,也得叫聲叔爺。
“妄言?”
柔嘉公主冷笑一聲,
“若不是證據確鑿,本宮豈會在太后靈前,冒著大不韙說出這番話?”
“太后一生為國操勞,忠心耿耿,卻不知身邊早已藏著豺狼虎豹,暗中勾結外敵,意圖顛覆我朝江山!”
“此等奸佞不除,太后怎能安息,天下百姓怎能安寧?”
“信口雌黃!危言聳聽!”
定國公彷彿剛醒過神來一般。
他不知遭了何種變故,往日裡烏黑的鬚髮竟已全然斑白,亂糟糟貼在鬢角。
配上一身素白孝衣,更顯得形容枯槁,老態龍鍾。
便是比皇帝那位年近七旬的叔爺,還要多出幾分風燭殘年的滄桑。
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柔嘉公主卻似未聞,目光越過騷動的群臣,直直鎖定人群中的薛懷瑾,眸中寒光凜冽,如出鞘的利刃:
“薛懷瑾,你勾結西夏王,暗通款曲,私傳軍機,妄圖顛覆大燕江山,罪不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