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轉過眼神,不再去看那個撕心裂肺的小小身影。
可是在她轉頭的那一刻,蕭珩掙脫了嬤嬤的手,跌跌撞撞地追了幾步,卻被宮牆擋住了去路。
他趴在冰冷的宮牆上,小小的拳頭用力捶打著牆面,哭聲嘶啞:
“娘!你別走!娘——”
“我錯了!”
“我錯了!”
“我不要薛家大小姐了!”
“我要娘!”
嬤嬤見狀,又拽著蕭珩的胳膊,繼續呵斥。
“大膽!”
一道女聲驟然響起。
震得嬤嬤渾身一哆嗦,下意識鬆了手。
蕭珩趁機掙脫,小小的身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滿眼惶恐望向聲音來源。
沈若曦亦循聲望去,只見宮門外緩緩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女子身著一襲月白繡雲紋的廣袖長裙,裙襬曳地,繡著細碎的銀線,行走間彷彿有月華流淌。
她頭戴點翠銜珠步搖,鬢邊斜插一支白玉簪,面容清麗絕倫。
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仙氣,竟比宮中最華貴的妃嬪還要奪目——不是柔嘉公主,又是誰?
沈若曦心頭猛地一跳,暗自咋舌:
怎麼柔嘉公主突然這麼有仙氣兒了?
昔日那個嬌俏靈動、偶爾還帶點小任性的公主,如今周身氣質已然大變。
眉眼間的清冷與慈悲交織,竟透著股普渡眾生的悲憫感。
這模樣,若是再手上託個玉淨瓶,簡直快像觀音娘娘下凡了!
她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侍從,既有捧著香案、提著宮燈的宮女。
也有身著玄色勁裝、腰佩利刃的侍衛。
更有一輛裝飾得極為華麗的鸞駕,流蘇垂落,寶光閃爍,一看便知身份尊崇。
“這是神女的兒子,你也敢呵斥?”柔嘉公主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嬤嬤身上,冷意森森,
“誰給你的膽子?”
嬤嬤被她眼中的威壓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公主饒命!奴婢……奴婢一時失言,求公主開恩!”
“我帶你找你娘。”
柔嘉公主卻不再看她,轉而望向縮在一旁的蕭珩,語氣瞬間柔和了許多,眼底帶著幾分疼惜。
蕭珩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看著她。
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卻不敢上前。
“不行啊!”
嬤嬤連忙爬起來阻攔,聲音帶著哭腔,
“公主殿下,這是前太子的孩子,宮中自有規制,誰也不能擅自帶走!”
“若是出了差錯,奴婢萬死難辭其咎啊!”
柔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女上前。
侍女捧著一方錦盒,開啟後,一枚鎏金印信赫然在目,印文清晰,正是前太子的信物。
“正是前太子囑託,讓我帶走珩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愈發篤定,
“亦是神女授意,讓我護他周全。”
“你且選一個,今日你尊誰的令?”
嬤嬤的目光瞟向柔嘉公主身後的侍衛,那些侍衛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殺伐之氣。
一看便是經歷過血雨腥風的狠角色。
她頓時慫了,雙腿發軟,又要跪下:
“那……那公主您要帶孩子去哪兒?”
“回頭若是有人問起,奴婢……奴婢該怎麼回話?”
“這孩子如今心智不全,離不開人伺候啊!”
“進宮。”
柔嘉公主言簡意賅。
話音未落,身後的宮女已然上前,溫柔地牽住蕭珩的手。
蕭珩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柔嘉公主。
又轉頭望向沈若曦的方向,終究還是跟著宮女走向了鸞駕。
神女?
沈若曦站在原地,心頭滿是詫異。
這深宮之中,何來的神女?
她與柔嘉公主也算舊識,昔日在東宮時,兩人雖無深交,卻也彼此熟悉,從未聽聞她信奉甚麼神女。
還說蕭珩是神女的兒子。
總不可能自己是神女吧。
心中滿是疑惑,沈若曦下意識請教鏟屎官系統。
奈何這東西關鍵時刻喜歡裝啞巴。
系統啞巴沒有任何提示,顯然是默許她繼續旁觀。
她便順著人流,悄悄跟在柔嘉公主的鸞駕之後,往皇宮深處走去。
一路上,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讓沈若曦不由得恍惚。
這條路,她曾走了無數遍。
昔日從太子府出發,沿著這條長街前往皇宮,學習宮中禮儀,揣摩太后心思,只為能博得一絲青睞。
她也曾為能遠遠看上一眼,被太后接入宮中撫養的琳兒——
一次次跪在太后宮門外,膝蓋磕得紅腫,換來的卻只有冰冷的“你不配”。
“你不配做太子妃,不配母儀天下,更不配見琳兒!”
那些刺耳的話語,早已刻進了這長街的磚瓦石縫之中。
如今再次踏上這條路,依舊能清晰聽見那些嘲諷與羞辱。
可今日,這條街卻變得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敞開大門,百姓們從家中、店裡湧了出來。
密密麻麻站在街邊,臉上滿是狂熱與崇敬。
“是神女!神女顯靈了!”
“神女看我了!神女真的看我了!”
“神女萬歲!萬萬歲!”
“求神女保佑,保佑我家小兒平安順遂!”
“大慈大悲的神女,救苦救難,求您賜福!”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
有的人甚至淚流滿面,神情虔誠至極。
沈若曦愣住了,下意識環顧四周。
這些百姓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中一動,試探性地抬起手,輕輕揮了揮,低聲說了一句:
“你們好。”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呀!神女回應我了!”
“我就知道,神女心繫萬民,定會庇佑我們!”
“神女萬歲!神女保佑!”
歡呼聲、叩拜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條長街,場面壯觀得讓沈若曦心驚。
難道……他們口中的神女,就是自己?
自己甚麼時候成神女了?自己有甚麼神仙功能?
她茫然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怎麼了?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