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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到底值不值?

2026-04-08 作者:掌櫃的花

尖利的唱喏聲刺破偏院的死寂,驚得院角槐樹葉簌簌作響。

屍體自然是紋絲不動,那雙圓睜的怨目依舊瞪著夜空。

旁邊的太監、宮女、嬤嬤與侍衛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

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薛明珠的屍體,又慌忙低下頭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心臟狂跳不止。

老天爺,這也太詭異了!

人都死透了,這太監竟還拿出聖旨來宣讀,這叫甚麼事兒啊?

還讓薛明珠接旨——她若真能應聲,怕是要化作厲鬼,把這一院子的人都嚇死!

嬤嬤們趴在地上,手指緊緊摳著磚縫,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她們方才還親手為薛明珠換上華服,此刻看著那具穿著石榴紅撒花軟緞長裙的屍體,只覺得渾身發冷。

領頭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緩緩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薛家嫡女薛明珠,毓秀鍾靈,純孝至性。”

“自幼蒙太后娘娘撫育,情同母女,恩深似海。”

“今太后升遐,明珠願以身殉,伴駕黃泉,其孝行感天動地,其貞烈冠絕古今。”

“朕念其一片赤誠,追封其為明慧公主,賜金冊金寶,輟朝三日。”

“命欽天監擇吉時,與太后靈柩同葬皇陵,尊享帝室祭祀,世代承襲香火。”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偏院裡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粗重而壓抑。

領頭太監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似乎還在等那句熟悉的“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回應他的,只有薛明珠僵硬的軀體,和那雙未曾瞑目的眼睛裡,凝固的怨毒與不甘。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聽不出是惋惜還是敷衍,隨後揮了揮手:

“抬走吧。”

侍衛們連忙應聲起身,小心翼翼伸出手,將薛明珠的屍體抱起。

他們動作極輕,生怕一不小心弄壞了她身上的華服與珠寶——

這可是即將入葬皇陵的“明慧公主”,若是損了儀容,便是對皇家的不敬。

薛明珠的身體早已冰涼,軟塌塌地靠在侍衛懷裡,彷彿一捧易碎的琉璃。

赤金點翠步搖垂在耳邊,隨著侍衛的走動輕輕晃動,珠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清脆的聲音在此刻卻格外刺耳,像是在為這荒唐的結局伴奏。

曾經,多少名門公子為博她一笑,甘願擲千金求一支同款步搖;

如今,這抹華貴依舊,卻再也沒人會為之心動,只剩滿室的悲涼。

侍衛們抱著她的屍體,一步步走出偏院。

石榴紅的裙襬拖在地上,蹭過青磚,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像是她未乾的血,又像是她不甘的淚。

夜色濃稠如墨,將他們的身影慢慢吞沒。

只留下一路無聲的悲涼,在寂靜的皇覺寺裡蔓延。

院門口的兩名嬤嬤緩緩起身,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華服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們彎腰收拾地上的殘局,指尖觸到那些散落的珍珠與沾染了黑血的錦緞,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穿著這麼好的衣服赴死,到底是榮耀,還是悲哀啊?”

一人壓低聲音說道。

她想起薛明珠曾經的尊貴,何曾想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另一人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風吹散:

“誰知道呢?人家說她榮華富貴一輩子。”

“可這‘一輩子’,短短十八載。”

“到底值不值,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咱們可不敢瞎說,畢竟天上有神女看著呢。”

“也許這就是得罪神女的下場。”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珠與枯葉,打在她們的臉上,帶著些許寒意。

偏院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像是低低的嗚咽,又像是薛明珠未曾消散的怨語。

……

西北戈壁,黃沙漫天,血腥味與塵土味交織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

兩軍廝殺的吶喊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戰馬的嘶鳴聲。

匯成一曲慘烈的戰歌,在天地間迴盪。

蕭祁佑渾身浴血,玄色戰甲早已被染成暗紅,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著血。

可他像是全然不覺,眼中只有嗜殺的紅。

方才,他憑著一股狠勁,生生斬下西夏一名大將的頭顱,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

順著下頜線滑落,滴進腳下的黃沙裡,瞬間被吸乾。

“狀元?”

他突然低低呢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回應冥冥中的某個聲音。

“狀元!”

下一瞬,他猛地拔高聲音,笑聲淒厲而癲狂,震得周圍廝殺計程車兵都下意識頓了頓,

“不愧是我的曦兒!”

這聲吶喊裡,有驕傲,有悔恨,更有徹骨的痛。

他想起當年,自己如何被權勢地位矇蔽,如何被薛家利用。

如何誤會沈若曦的真心,如何親手將那個女子推開。

又如何把她逼成了一個瘋子?

他想起她後來的模樣,眼神空洞,笑容癲狂。

曾經的靈動與光彩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具被痛苦裹挾的軀殼。

以前他還不理解,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瘋就瘋呢?

那樣鮮活、那樣耀眼的沈若曦,怎麼會淪落到那般境地?

以前很不願意磕頭的她。

似乎隨時能磕頭。

“求求你,把孩子給我。”

“求求你!”

言猶在耳。

正如此刻,他站在這片屍橫遍野的戈壁上。

渾身是傷,孤注一擲,感受著心臟被悔恨與痛苦反覆凌遲。

感受著過往的畫面如同尖刀般在腦海中反覆切割,他才終於明白了。

痛到深處的麻木,不是沉寂,而是瘋狂。

明明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明明每一次揮動長槍都牽扯著筋骨,疼得鑽心,可他卻覺得無比暢快;

明明眼前是生死未卜的戰場,是密密麻麻的敵人,可他卻只想廝殺,只想用鮮血來麻痺自己。

只想在極致的痛苦與瘋狂中,暫時忘卻那些讓他痛不欲生的過往。

他想起沈若曦瘋癲時,總是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總是抱著那支他送她的玉簪不肯鬆手。

總是在夜深人靜時哭著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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