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查分那一天。
手機螢幕亮著班級群的介面。
沈若曦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屏。
冰涼的觸感沒能壓下心底那點若有似無的躁動。
前幾天的群裡還像開了鍋的沸水。
有人曬著在青島海邊踩浪的九宮格，配文“高考解放！海風吹走所有煩惱”；
男生們在群裡吵著組隊打王者，從打野節奏爭論到輔助該不該搶人頭；
還有人約著去打卡網紅密室，連逃出生天的暗號都商量了半宿。
可這會兒，整個群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最新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半小時前，是鄭老師發的“查分通道預計十點開放，大家放寬心”。
下面跟著一串孤零零的點贊，連個附和的表情包都沒有。
沈若曦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想起高考結束散夥飯那天的光景。
鼻尖彷彿還縈繞著烤羊油的焦香與久久鴨的麻辣。
那天她換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可坐下時，還是明顯感覺到桌上的熱鬧勁兒像被戳破的氣球。
這群十八九歲的孩子，眼裡藏不住事兒，驚訝、好奇、還有點小心翼翼的拘謹，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以前她還能憑著青澀的眉眼混在其中。
裝十八歲少女。
可高考結束那天，大家知道了自己老黃瓜刷綠漆。
二十二歲的沈若曦，比他們大四歲，還有個三歲的小丫頭。
三歲就一個代溝，何況四歲呢？
大家一個個成熟起來了。
彷彿人均二十多歲。
那頓飯的前半段，簡直安靜得詭異。
鄭老師特意從老家拉來一頭羊，在燒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還有冰鎮的飲料、大西瓜管飽。
爽口的冷盤，以及大家平時愛吃的久久鴨鎖骨、鴨腸……
麻辣鮮香的滋味勾得人食指大動。
可孩子們一個個端著飲料杯，眼神飄來飄去，嘴巴卻抿得緊緊的，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程悅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串烤金針菇，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烤饅頭，半天沒吃下一口；
班長劉家豪坐在對面，平時活躍得很，那天卻盯著烤架發愣。
鄭老師喊他一起唱歌，他也只是勉強笑了笑，聲音都透著股心不在焉。
沈若曦本就不是愛熱鬧的性子，見狀也沒多說，乾脆發揮自己的“特長”。
拿起刀叉就對著烤羊腿下手。
班主任選的羊肉質極好，外焦裡嫩，咬一口滿嘴流油。
配上現烤的韭菜、茄子和燒餅，簡直是人間至味。
她吃得不亦樂乎，左手叉固定住肉塊，右手刀利落地切下肥瘦相間的部分，蘸點幹碟，吃得滿嘴留香。
等她消滅掉大半個羊腿，抬頭時才發現，一桌子人都在偷偷看她。
那眼神裡的拘謹少了些，多了點忍俊不禁的好奇。
這哪裡是孩子媽？
這不就是個吃貨？
“那個……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當阿姨了？”
程悅終於憋不住，嘴裡還嚼著金針菇，說話有點含混，臉頰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沈若曦嚥下嘴裡的肉，笑著點頭：
“自然算。回頭我單獨請你們，叫上琳兒，讓她喊你們阿姨。”
這話剛落，程悅眼睛一亮，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
“那……我是不是有姐……夫？”
她話說得結結巴巴，耳根都紅透了，
“我憋了半天了，不說出來今晚肯定睡不著，我十八年都沒失過眠！”
她這話一出，桌上瞬間更靜了。
原本低頭假裝吃東西的同學，全都悄悄抬起頭，耳朵不約而同地支稜起來。
連鄭老師都停下了手裡的烤串，眼神帶著點八卦的笑意看向沈若曦。
沈若曦放下刀叉，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我穿越過，前夫早就被我休了。”
“所以啊，你們沒有姐夫。”
這個離譜又幹脆的解釋，讓程悅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
“行！我信你！誰讓咱是朋友呢！”說著拿起烤腸，大口咬了下去。
然後又加了一句，
“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像是白雪公主。”
“繼母迫害，流放到我們這兒了。”
“我就是七個小矮人。”
說完，像是徹底放下了心事。
旁邊的同學卻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切——”。
那語氣裡的不信藏都藏不住。
這個程悅，是不是傻呀！
這麼蹩腳的瞎話也信。
還白雪公主，我看你是白痴。
沈若曦看在眼裡，只覺得好笑。
這群孩子，心裡的小九九都擺在臉上，可愛得很。
倒是劉家豪他們幾個男生，聽完這話眼神更復雜了，不知道在琢磨些甚麼。
連鄭老師唱著當年流行的老歌，都沒能把他們的魂兒拉回來。
想到這兒，沈若曦忍不住笑出了聲。
指尖劃過螢幕，群裡終於有了新動靜。
是程悅發來的一條訊息：
“有沒有人查到了？我手都抖了！”
緊接著，一條接一條的訊息冒了出來。
“沒呢沒呢，通道好像還沒開，我重新整理八百遍了！”
“我心臟快跳出來了，感覺比高考當天還緊張！”
“劉家豪呢？班長你查了嗎？平時學習那麼好，肯定穩了吧？”
沈若曦看著群裡的刷屏，指尖的圖示上，也跟著有點緊張。
雖說自己不應該緊張了，畢竟是烤火一次的人了。
但是此時此刻這種氛圍，讓你再淡定的心，也忍不住多跳了幾下。
……
客廳裡的空調吹著微涼的風，茶几上還擺著琳兒沒吃完的草莓小蛋糕。
粉嘟嘟的奶油沾在瓷盤邊緣，像極了小姑娘臉上沒擦乾淨的紅暈。
蔣慧端著切好的西瓜走過來，剛放下盤子就瞥見沈若曦嘴角未散的笑意，眼底的擔憂壓過了好奇，輕聲問道：
“出分了嗎？”
話音剛落，她像是怕女兒有壓力，立刻補充道：
“曦曦，不管多少分都沒有關係。”
“啊？”
沈若曦愣了一下，指尖還停留在手機螢幕上方，
“我都沒查呢。”
她轉頭看向母親，
“媽，你放心，我現在心態穩得很，強大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