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急於取蕭祁睿性命,卻不慎被四皇子的人一劍刺穿肩胛,劇痛之下慘叫出聲。
身子踉蹌著倒在蔓延的火海里,瞬間被烈焰灼燒,淒厲的哀嚎漸漸微弱;
五皇子本就兵力不足,寡不敵眾,轉眼便被亂刀砍倒,屍體滾落在燃燒的廊柱下。
不過片刻便被熊熊烈焰吞噬,連屍骨都難留;
就連躲在假山後想坐收漁翁之利、渾水摸魚的七皇子,也沒能逃過一劫。
一支流矢猝不及防射中他的胸口,鮮血噴湧而出,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當場斃命。
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烈火肆虐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成了一曲絕望淒厲的人間煉獄悲歌。
無辜的賓客們嚇得魂不附體,紛紛抱頭鼠竄。
卻大多被廝殺的兵衛攔住去路,刀劍無眼,不少人成了皇子爭儲的犧牲品。
無辜慘死在亂刀之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紅毯。
太子府光潔的金磚地,很快便被汩汩鮮血與跳躍的火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刺眼又慘烈。
這場大火,這場瘋狂的廝殺,整整燒了一個白日,從晨光熹微到夕陽西垂,未曾停歇片刻。
直到黃昏時分,天邊染滿沉沉暮色。
京畿大營的人馬才浩浩蕩蕩趕來,手持滅火器械,驅散廝殺的兵衛。
火勢這才漸漸被壓下去,這場慘烈的殺戮也被迫停止。
可昔日氣派恢宏、雕樑畫棟的太子府,早已淪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燒焦的樑柱、染血的兵器與斷裂的箭矢。
還有一具具早已沒了氣息的冰冷屍體,觸目驚心。
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的屍身被兵士們從廢墟與餘燼中抬出來時,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辨認不出原本模樣。
他們隨行的親兵更是死傷殆盡,無一生還,慘狀讓人不忍卒睹。
蕭祁睿靠在殘存的廊柱上,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汙。
平日裡矜貴的太子衣衫襤褸,肩頭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他望著眼前的廢墟與滿地屍骸,眼神空洞,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方才那場廝殺的慘烈畫面在腦海中反覆迴盪,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兄弟們臨死前的慘叫與賓客們的哀嚎。
皇后娘娘髮髻散亂如枯草,華貴鳳冠早不知遺落在火海哪個角落。
頰上淚痕縱橫,混著煙塵暈出狼狽的黑痕。
一雙眼眸只剩驚惶,身子抖得像狂風裡的殘燭。
京畿大營的旌旗終於刺破濃煙趕來,甲冑鏗鏘聲入耳,皇后緊繃的心神才勉強鬆了半分。
卻依舊渾身脫力,指尖死死攥著蕭祁睿的衣袖,
“睿兒,我們……我們該怎麼辦?你父皇若是知曉這樁禍事,咱們母子可該如何是好啊?”
她是真的慌了。
原是想著出宮來,藉著二皇子婚事的風頭耀武揚威,彰顯自己手握實權的中宮威儀,狠狠的羞辱一番薛明珠。
誰料竟落得這般狼狽境地。
沖天大火吞了喜宴,吞了她身邊所有人——
那些貼身嬤嬤、得力宮女、心腹太監與侍衛。
皆是看她坐穩了皇后寶座、手握生殺大權,才百般攀附的親信,如今竟都成了火場裡的枯骨。
“怎麼辦?怎麼辦?”
蕭祁睿亦是欲哭無淚,滿心都是絕望的嘶吼。
他辦一場生辰宴,淹死了一位皇子;
辦一場婚事,竟燒死了數位成年皇子。
水火無情,可這般滅頂災禍,偏偏次次都落在他頭上。
像專衝著他來一般。
老天爺為何這般看不慣他?
他究竟做了甚麼孽?
如今殘局狼藉,他要怎麼跟父皇交代?
太子之位,還能坐得穩嗎?
腕間衣袖被皇后晃得愈發厲害。
蕭祁睿才勉強從混沌的絕望裡抽回神,側目看向自己的母妃。
只見她衣袍焦黑破爛,沾著不明的汙漬,臉上頭上滿是火燒的痕跡,血痕、淚痕與黑灰交織在一起。
一塊塊斑駁可怖,瞧著竟有些刺眼的噁心。
“怎麼辦?”
皇后還在顫聲追問。
“你還問我怎麼辦?”
蕭祁睿猛地低吼出聲,眼底翻湧著怨毒與癲狂,
“你為何要過來?為何要當眾質問薛大人,為何要平白得罪他!”
“若不是你,我此刻還能去求他周旋求情,可現在呢?”
他攥著皇后的衣袖狠狠甩開,語氣悲憤又破釜沉舟,
“現在怎麼辦?我倒想問問你,這爛攤子要怎麼收拾!”
滿腔的痛苦、恐慌與不甘交織,蕭祁睿的眼神漸漸變得渾濁瘋狂。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緩緩抬了起來,直直朝著皇后的脖頸探去。
“你為甚麼要說這麼多?為甚麼要毀了我的一切?”
他的手像鐵鉗一般,狠狠扼住了皇后纖細的脖頸。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脆弱的脖頸捏碎。
“母妃,”
蕭祁睿眼底沒有半分孺慕,只剩偏執的瘋狂,
“你若是也死了,父皇定會可憐我的。”
“他已經沒了那麼多成年皇子,快要沒得選了,他一定會原諒我的,一定會的!”
他的手越收越緊,皇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泛出青紫,白眼珠翻出大半。
嘴角溢位黑灰色的泡沫,那是吸入的煙塵混著氣血湧出的痕跡。
“睿兒……是我……我是你母妃……救……來人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疼寵長大的兒子。
竟會被這場災禍逼得失了心智,要親手掐死她!
蕭祁睿的眼中只剩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還有自己那岌岌可危、早已蒙上塵埃的前途。
甚麼都沒有了!
沒有薛家大小姐,沒有地位……
他該去求誰?
求父皇?可他早已被父皇的雷霆手段打怕了,連抬頭直視父皇的勇氣都沒有;
求太后?
除了薛家大小姐,她誰都不見。
一旁圍觀的京畿大營兵卒個個面色僵凝。
幾個僥倖活下來的僕婦癱在地上,手軟腳軟連起身的力氣都無,眼底滿是驚懼與竊竊的鄙夷——
哪有這般不顧體面的母子相殘?就不能避著人嗎?
皇家之人,果真是兇殘又涼薄,半分人倫道德都沒有。
有個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的老太監,見狀魂都嚇飛了,踉蹌著就要上前救人。
卻被一聲尖亮肅穆的喝聲陡然截住:“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