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蕭祁睿徹底懵了,怎麼能關心太后娘娘說甚麼呢?
他茫然四顧,看著滿地未乾的血跡,還有狼藉的喜堂,滿心都是困惑:
自己這到底是結了婚,還是沒結?
好好的太子大婚,怎麼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轉頭看向六神無主的皇后,氣不打一處來,瞪圓了眼睛,
“母妃,您來幹甚麼?”
方才只需任由薛大人將薛明珠帶走便是。
帶走了還算留了餘地,往後還有周旋的可能。
可如今薛明珠捱了一刀,生死未卜,事情徹底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周遭的賓客早已沒了賀喜的心思,目光死死黏在地上那片刺目的猩紅上,個個面露唏噓,交頭接耳間滿是驚懼。
喜堂之上本該是琴瑟和鳴、笑語盈盈,此刻卻染了血光。
天幕上隱約傳來孩童追逐嬉鬧的歡聲笑語,更襯得堂內死寂又詭異。
“不吉利啊,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有人壓低聲音喟嘆,臉上滿是後怕。
片刻後,一位白髮老朽率先上前,對著蕭祁睿拱了拱手,神色尷尬又急切:
“太子殿下,恕老朽失禮,家中老母突感不適,病重垂危,老朽需即刻回去照料,先行告辭了!”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其餘賓客紛紛效仿。各式託詞接踵而至。
皆是急著要離開這是非之地、血光之所,誰也沒心思留下吃這頓早已變了味的喜宴。
幾位皇子更是收斂了看熱鬧的心思,生怕引火燒身,也準備離開。
太子妃被孃家當眾刺傷帶走,這般驚天醜聞,用不了一個時辰,怕是就要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淪為人人嚼舌根的笑柄與談資。
蕭祁睿心煩意亂地抬手揮了揮,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只想趕緊遣散這些驚魂未定的賓客,先壓下眼前這爛攤子。
誰知話音未落,一名小廝便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髮髻散亂,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聲音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要哭出來:
“殿下!不好了!東跨院走水了!火勢根本壓不住啊!”
“甚麼?!”
蕭祁睿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滿是血絲的眼底盡是不敢置信,方才還僵著的身子瞬間繃緊。
周遭賓客更是一片譁然,有人顫巍巍低語:
“哎喲喲,可了不得了,這喜宴怎的禍事一樁接一樁!”
但是,眼下本就是天乾物燥的時節。
更何況為了操辦這場太子大婚,府裡處處掛滿了紅色幔帳與喜慶燈籠,連地上都鋪了厚厚的各式紅毯。
處處皆是易燃之物。
此刻燈油傾灑,地毯遇火即燃,幔帳、燈籠更是成了助燃的利器。
火勢藉著風勢,瘋了一般蔓延開來。
說話間,窗外已是火光沖天,滾滾黑煙翻湧著往上冒。
橘紅色的烈焰裹挾著嗆人的濃煙,蠻橫地直衝雲霄。
白日裡清亮的天光被染得一片赤紅,像是天幕都著了火。
木柴噼啪的燃燒聲隔著層層殿宇傳過來,尖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心頭髮緊。
“快!救火!立刻救人!”
蕭祁睿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赤紅著眼,聲嘶力竭地嘶吼出聲,慌亂間竟帶了幾分破音。
“哎喲喲,可了不得了!這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早已驚慌失措,華貴的鳳袍被她攥得皺起。
“快!回宮!快護著本宮回宮!”她
慌不擇路就要往外走,可終究是晚了——人群徹底亂了套!
淒厲的慘叫聲便從東跨院方向淒厲傳來,一聲比一聲絕望。
聽得人膽戰心驚。
賓客們徹底慌了神,哭喊聲、尖叫聲、桌椅碰撞的碎裂聲攪成一團,本就狼藉的喜堂徹底淪為人間亂局。
有人慌不擇路地衝向大門,腳下踉蹌;
有人被絆倒在地,隨即被慌亂的人群踩踏,疼得哭爹喊娘,求救聲微弱;
還有人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捂著胸口癱在地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滿臉絕望。
侍衛們提著水桶、端著水盆匆匆衝上去。
可這點水在滔天大火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連火星都撲不滅。
烈焰藉著風勢越燒越旺,囂張的火舌瘋狂舔舐著飛簷翹角,將雕花描金的木樑燒得滋滋作響。
燒焦的木屑噼裡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紅彤彤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滿眼的驚恐與絕望,人人自危,只求能逃出這火海。
就在這混亂至極、人人自顧不暇的時刻。
幾道黑影猛地從濃煙裡竄出,身形迅捷,手中利刃的寒光在火光映照下一閃而過,刺眼至極!
“三皇子殿下有令,今日便是蕭祁睿的死期!”
“殺了太子,擁護四皇子登基!”
喊殺聲驟然響起。
驚得在場眾人魂飛魄散。
誰也分不清這話的真假,只知好好一場喜宴,竟成了索命的鴻門宴!
混亂中眾人早已失了方寸,分不清誰是太子,誰是四皇子,只知道跑,只知道躲,場面徹底失控。
這極致的混亂,反倒無形當中提醒了藏在人群裡的某些皇子——
這是絕佳的時機!
正好趁亂打劫,除去太子,再斬了競爭者,往後這儲君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念頭既定,一場火海中的殺戮,驟然拉開帷幕。
三皇子手持長刀,目露兇光,甩開隨從便直撲蕭祁睿而來,刀風凌厲,招招致命;
四皇子則心思縝密,帶著心腹守住了太子府的各個出口。
手下人紅著眼見人就砍,阻斷了所有人的生路,也斷了蕭祁睿的退路;
五皇子更是狠絕,帶著人直接與三皇子的人廝殺起來——
他們都清楚,今日太子府亂作一團。
正是爭奪儲位的最好時機,錯過了今日,再無這般良機!
刀光劍影交錯,血肉橫飛四濺。
平日裡朝堂之上溫文爾雅、兄友弟恭的皇子們。
此刻盡數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面具,眼底只剩對權力的貪婪與殺戮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