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珠這般丟人現眼,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她!
往後,拿捏起這個兒媳來,豈不是易如反掌?
女人嘛,無才便是德。
如今薛明珠,才名碎了一地,德行更是蕩然無存,渾身上下,就只剩個薛家嫡女的身份。
快連自己也比不上了。
這才是她兒子該娶的媳婦!
有身份有地位,能為太子府拉攏薛家勢力,又帶著一身洗不掉的汙點。
以後再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最終伏低做小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才是志得意滿。
自己被薛家太后娘娘欺負了半輩子。
如今有瑕疵的薛家女落自己手裡,正是自己報仇雪恨的時候。
叫你恃寵而驕?
叫你身份高貴。
現在都得跪著給我舔鞋!
多好的算盤!老天爺親手送上門來的。
更重要的是,
有這麼個閨女攥在手裡,薛家就算有萬般不願,也得死心塌地輔佐她的太子兒。
可皇后轉念又蹙了眉。
她那傻兒子,怕是還沒翻過這個味兒來,一門心思撲在薛明珠身上。
若是今日就讓他對這女人低了頭,往後再想壓服,可就難了。
所以她才揣著一肚子算計,以及對未來的嚮往,匆匆趕了過來。
就是要當著這滿朝文武、皇子公主的面,好好拿一把婆婆的威風,替兒子立住規矩。
可誰曾想,她剛踏進太子府的門,就撞見了這麼一出——薛家竟要把人帶走!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哪有這樣上門退貨的道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兒子如今已是堂堂太子,豈能任由薛家這般欺辱?
她這個做母后的不替他出頭,還有誰能替他撐腰?
於是方才那番義正辭嚴的話,她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畢竟如今的皇后之位,她坐得穩如泰山,每日裡規矩拿捏得滴水不漏,前呼後擁的滋味,實在是爽利。
話音落定,皇后甚至微微側過頭,衝愣在原地的蕭祁睿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別擔心,有母后在。
滿頭珠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金步搖上的流蘇撞出細碎的聲響?
襯得她愈發威儀赫赫。
“你說的對!”
薛大人緩緩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直直落在皇后臉上。
尤其是聽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太后娘娘時。
薛大人眼底的寒意驟然翻湧,似有驚雷暗伏。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冷得像臘月的冰稜:
“我會親自處置。”
話音未落,他已闊步上前。
官袍的衣袂獵獵翻飛,腰間匕首被他倏然拔出。
寒光乍現的瞬間,映得滿殿紅燭都失了顏色。
殿內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噗嗤——”
利刃破衣入肉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薛明珠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柄沒入胸口的匕首,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她大紅的喜服。
劇痛襲來,她疼得渾身一顫,卻硬是咬著牙沒哭出聲,只是死死盯著父親,嘴角扯出一抹染血的冷笑。
“父親!”
“你都知道了!”
“是姑祖母……”
然後人躺在地上。
滿堂賓客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交頭接耳的嘈雜瞬間掀翻了喜堂的紅綢喜幔。
膽小的女眷早嚇得花容失色,一手死死捂住臉,尖利的尖叫聲刺破喧鬧,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喜堂裡杯盤碰撞、人影紛亂,徹底亂作了一團。
誰也沒料到這場萬眾矚目的太子大婚,會陡生如此血光之災——
當朝薛大人,竟親手將匕首刺進了自己嫡女的心口。
蕭祁睿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三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後的紅漆立柱上。
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
他死死盯著薛明珠胸口不斷湧出的猩紅鮮血,那血色染紅了她一身大紅嫁衣。
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渾身僵得像塊木頭,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徹底忘了反應。
為甚麼下手?為甚麼真下手?
她可是薛家嫡女。
薛家最愛的女兒。
薛大人愛女成痴。
怎麼下手親自刺死女兒?
二皇子懷疑人生,懷疑眼睛,懷疑一切……
皇后娘娘立在一旁,華貴的鳳袍下襬微微晃動。
十根描了金蔻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嘴唇翕動數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心底只剩滔天怒火與驚悸——
這薛家,真是個個都不是東西!簡直禽獸不如!
太后娘娘是這樣!
薛大人還是這樣!
薛大人緩緩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刃上還掛著溫熱的血珠。
順著刃尖一顆顆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上,“嗒嗒”聲響在混亂的喜堂裡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敲得人心頭髮緊。
他漫不經心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漬,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寒潭裡撈出來的。
淬了冰刃般一字一句,竟硬生生壓過了滿堂喧鬧,響徹整個喜堂:
“此女行為不端,玷辱門楣,早已不配為薛家女,更不配登太子妃之位!”
“從今日起,薛家與薛明珠斷絕一切關係,帶回府中,自行處置!”
說罷,他抬眼看向臉色鐵青的皇后。
目光裡沒有半分臣子對后妃的敬畏。
“至於太后娘娘那邊,”
他刻意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臣自會親自解釋,不勞皇后娘娘費心!”
話音落,他朝身後待命的護衛遞了個眼色。
薛明珠早已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
幾個護衛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地將她打橫抬起,匆匆往外走,留下一路刺目的血痕。
不知過了多久,皇后才緩過神,手指依舊抖得厲害,伸著指向薛家人離去的背影,聲音又氣又急,
“這、這算怎麼回事!”
她心頭翻湧著憤懣,話到嘴邊險些脫口而出,
“這下是甚麼黑手,是要嚇唬我們孤兒……”,
“孤兒寡母”四字醫差點說出來。
猛地想起皇帝還沒死?
自己母子算不上孤兒寡母,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方寸大亂,指尖掐進掌心也不覺疼,心裡亂成了麻:
這可怎麼辦?
是即刻去找皇帝陛下告狀,討個公道?還是去求太后娘娘做主?
可太后早已搬出慈寧宮,閉門謝客,誰也不見,這條路分明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