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心頭瞬間湧上幾分沉鬱的悶堵。
但是她是誰呀！
蘇琪，最是懂得及時止損。
凡是能讓自己心緒不暢的，要鬱悶的，不好解決的。
那是立刻馬上，讓胡思亂想，飛出九霄腦外。
“對了！小姨，”
她側過臉，看向蔣慧，語氣也正經了幾分，
“我小姨夫那拐所長的事兒，你們打算甚麼時候跟曦曦說啊？”
“我看曦曦現在好像也能接受了。”
蔣慧聞言，眸光微頓，下意識掃了一眼身旁安安靜靜坐著的沈悅琳。
眼底掠過幾分無奈。
這個蘇琪，總是這麼大大咧咧的，甚麼話都敢當著孩子的面說。
這個孩子雖然小，但是三歲的身子，得頂著個十來歲的腦袋，心眼子多的很。
她斂了斂心緒，輕聲開口：
“那天曦曦回來，就自己問了。”
“是嗎？！”
蘇琪的聲調陡然拔高，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那曦曦怎麼說的？怎麼問的？哎呀，你們怎麼不告訴我呢？”
“這麼大事兒！心裡難受了嗎？有沒有哭？”
她這一連串的追問，讓一旁的沈悅琳小朋友也來了興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
一會兒看看蘇琪，一會兒看看蔣慧，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能說甚麼。”
蔣慧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卻漾著欣慰的笑意。
“曦曦這孩子，素來懂事，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沉穩得多。”
思緒，也跟著飄回了那日的光景。
那日，沈若曦放學歸家，一如往常的洗了澡，換了身清爽的家居服。
坐在餐桌旁等著吃飯時，沈巖也恰好推門回來。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警服，肩章都磨得沒了光澤。
沈若曦抬眼瞧見，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語氣輕快，像是隨口打趣一般問道：
“爸爸，怎麼還穿這身舊衣服啊？”
“這警局也太摳門了，四五年了，都不給你換身新的？”
一句話，讓沈巖瞬間僵在原地。
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若曦瞧著父親這個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爸爸，你不是升官了嗎？”
“我都聽同學說了，你做所長了，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也好慶賀慶賀。”
她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眉眼彎彎喊了一聲：
“我的所長爸爸。”
末了，還俏皮的補了一句：
“您這是怕我高考寫作文的時候，題目直接寫成《我的所長爸爸》，是不是？”
這話落，沈巖徹底沒了言語。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當了半輩子的警察，見過無數風浪，破過無數大案，素來沉穩老練。
可此刻，被自己的親閨女戳破了謊言。
像個束手就擒的罪犯。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幾聲含糊的音節，
“那個……這個……”
“行了，爸爸，你不用這個那個的了。”
沈若曦笑著打斷他的話，
“我替您說了吧！
“您是咱們市裡的打拐英雄，是解救婦女兒童的功臣，還上過電視。”
“同學們都佩服得不行。”
“人家都以為我是所長千金了！”
蔣慧學著沈若曦的口吻。
“哈哈哈哈——”
蘇琪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拍著大腿直呼過癮，
“我還以為父女倆得整一出抱頭痛哭、感人肺腑的戲碼，我連勸人的詞兒都想好了。”
“還琢磨著要跟曦曦說，小姨夫不是故意騙人，是怕你擔心，怕你受不住。”
“好傢伙，合著曦曦心知肚明，還先發制人，把小姨夫給拿捏得死死的！”
她越說越興奮，嗓門也跟著拔高，索性扯開嗓子唱起來，調子荒腔走板，卻唱得無比盡興：
“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頭——”
“你這唱的是甚麼亂七八糟的歌！”
蔣慧又氣又笑，
“別在這兒瞎唱，把孩子都教壞了。”
“我看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有甚麼不好啊？”
“不信你問問少恆，我這樣的絕對沒有人欺負。”
再者說，小姨，他就是真學壞甚麼，也不是跟我學的呀，我沒有壞毛病啊，我這人超級完美。”
“人美心善。”
蘇琪這話一說，開車的蔣少恆差點摁錯了喇叭。
世上哪有如此不要臉之人。
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蘇琪一看蔣少恆不回答，於是繼續說道，
“小姨，我這唱的你聽不下去。”
“你是不知道現在這些小孩有多能耐！”
“他們表演節目，那是五花八門，甚麼都敢來。”
“那天我去學校接她，正好撞見他們彩排，你猜怎麼著？”
“居然還有班排濟公的戲碼，一群孩子扯著嗓子唱，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那不是我們班的。”
一聽說到自己幼兒園了，沈悅琳小朋友立刻仰著小臉，奶聲奶氣的辯解，
“那是別的班的服裝表演，表姨你不懂，就別亂說啦。”
“行，行，我不懂，我是外行人。”
蘇琪笑著又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
“那我們一會兒就去瞧瞧，看看你們這些小娃娃，到底能整出甚麼新鮮花樣。”
“兒童節快樂！”
“小東西！”
“表姨！”
沈悅琳使勁扭了扭身子，從蘇琪的“魔爪”下把自己的臉救出來，氣鼓鼓地把臉貼在車窗上。
她看著窗外匆匆後退的高樓大廈，小腦袋瓜耷拉著，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遺憾。
今天是兒童節，幼兒園要開聯歡會，要求家長來參加。
班上好多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陪著來的。
而她身邊，是外祖母，愛鬧的表姨，還有不愛說話的表舅。
車子一路往前開，風捲著路旁香樟樹葉的清香鑽進來。
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陽光透過葉縫，篩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車窗玻璃上。
沒多大會兒，幼兒園就到了。
車子剛拐進巷口，熱鬧的人聲就撲面而來。
幼兒園的鐵柵欄門被裝飾得煥然一新。
紅的粉的氣球紮成一串串，纏繞在門楣上，風一吹，氣球就晃悠悠地打轉，襯得門內的彩色風車轉得更歡了。
門楣上掛著一條長長的紅綢橫幅，燙金的大字熠熠生輝——歡度六一，童心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