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聖旨下來,廢了太子之位,削了宗籍,如今不過是個庶民罷了!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又有甚麼兩樣?】
【懂不懂規矩!】
有人沉聲喝止,
【庶民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便是被廢了,也是皇家血脈,龍子龍孫,豈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隨意置喙的?】
【莫要再提甚麼前太子,如今的大燕,早有新的儲君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周遭的議論聲陡然一頓,隨即,一道更重磅的訊息。
成了大燕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事。
【我這兒有個天大的訊息,今日便說與諸位聽聽——新晉的太子爺,蕭祁睿,要大婚了!】
【太子妃的人選,也定了,便是那京城第一才女,薛家的大小姐,薛明珠。】
此言一出,天書之上,人間之中,皆是一片沸沸揚揚的議論。
褒貶不一,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鄙夷:
【這薛明珠,當真是朝三暮四的性子!】
【前幾日還與廢太子糾纏不清,如今廢太子失勢,她便立刻攀上新太子的高枝,這般女子,也配做太子妃?】
【便是有才情又如何?這般涼薄的心思,這般趨炎附勢的行徑,怕是入了東宮,也守不住太子妃的位置!】
也有人連連讚歎,語氣裡滿是豔羨:
【薛家大小姐本就是名門閨秀,才貌雙全,與新太子蕭祁睿乃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這樁婚事,乃是天定的良緣啊!】
【新太子年少有為,禮賢下士。】
【薛大小姐蕙質蘭心,端莊溫婉,二人成婚,乃是我大燕的喜事!」
褒也好,貶也罷,罵聲也好,贊聲也罷,這些紛擾的聲音,終究是抵不過皇權的旨意。
人間的風,吹過了京城的長街,吹落了枝頭的繁花。
吹過了深宮的紅牆琉璃瓦,也吹散了那些細碎的流言蜚語。
轉眼,就到了天上的六一兒童節啊,人間的大婚日。
……
“你媽媽來不了,還有四五天就高考了。”
“她怎麼能來?”
“你沒聽見你外祖母說嗎?你媽現在牛著呢。”
蘇琪勾著唇角笑,指尖還輕輕戳了戳沈悅琳小朋友鼓起來的臉頰,
“你媽媽在班裡,學霸尖子生,人緣也好,受著所有人的待見,還神勇無敵。”
她說著,故意頓了頓,挑眉看向小丫頭,故意賣關子似的問:
“你說說,這叫甚麼呢?”
沈悅琳小朋友臉上生氣,可嘴巴卻半點生不起氣來——
畢竟聽到自己媽媽這般厲害,哪個做女兒的能真的氣下去?
那點惱意,早被心底的驕傲衝得煙消雲散。
小姑娘很快便繃不住,腦袋一歪,小下巴微微揚起,脆生生的童音擲地有聲,
“這叫明德慧敏,勇毅無雙,鎮國女將軍!”
“喲呵,行啊!”
蘇琪當即笑開了花,立刻厚臉皮誇讚,
“這小詞兒整的,一套一套的,比表姨我都有文采!”
話音落,她又恬不知恥的往自己身上攬,
“我覺著吧,這詞兒,放你表姨我身上才叫真合適。”
“那天你外祖母攔著沒讓我去學校,但凡讓我去了,我指定能把那不講理的婦人罵個狗血淋頭。”
“你小姨我,那是噴人無數,天下無敵。”
“行了吧你。”
蔣慧淡淡開口,話音裡裹著笑意。
但凡提起沈若曦,她的眉眼就會不自覺的柔和下來,
“你去了,也不見得有曦曦做得好。”
“你要是真跟那同學的媽媽對上,唇槍舌劍吵起來,指不定丟的是誰的臉面。”
“到頭來,怕是要讓曦曦在學校裡難做。”
“哎呀,小姨!”
蘇琪立刻故作委屈的嚷嚷起來,
“你現在這心,可太偏了!我可是你嫡嫡親的外甥女兒,親閨女一回來,就把我這外甥女給扔到一邊晾著了。”
“眼裡一點沒我了!”
“我要罵了人,那是給曦曦撐腰,誰還敢惹我們曦曦。”
蔣慧被她逗得輕笑出聲,搖了搖頭,只輕飄飄回了一句:
“你有你媽疼著呢。”
“我媽?”蘇琪嗤笑一聲,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我媽那性子你還不知道?”
“十句話裡,有八句是罵我的,剩下兩句,還是拐著彎訓我的。”
“不過也無妨,像我這樣臉皮厚的,罵兩句就跟撓癢癢似的,不往心裡去。”
“我這人,這輩子就認一個理,絕不尋死覓活,更不接受任何人的pua。”
“旁人想拿捏我,門兒都沒有,我不把對方懟得啞口無言、無話可說,那都算我輸。”
這話,是蘇琪的真心話。
她聽外祖母她們說,曦曦班裡那同學,為了個不值得的男生,再加上家裡母親的絮絮叨叨、步步緊逼。
竟鬧到尋死覓活的地步。
對此,蘇琪只有一個態度——尊重,理解,然後敬而遠之。
不是心冷,是實在無法共情。
當然,曦曦是例外。
曦曦的那些打擊,那是開天闢地、絕無僅有的劫難。
穿越,九死一生,這樣的經歷,普天之下,除了沈若曦,還能有誰?
蘇琪捫心自問,若是換做自己,一朝墜入那樣的境地,怕是連全須全尾的活著回來,都是奢望。
若是她,被逼到了絕境,怕是腦子裡只剩兩個念頭——
要麼揣著炸藥,與那些狗雜碎同歸於盡,全死了乾淨;
要麼一把大火燒了那腌臢地,玉石俱焚。
怎麼走,都是萬劫不復的犯罪路。
可轉念一想,在古代,所謂的犯罪,似乎又沒那麼重的心理枷鎖。
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哪個手上沒沾點齷齪事?
哪個不是踩著旁人的屍骨往上爬?
不心狠手辣,不沾些是非,又豈能坐穩權貴的位置?
在那個年代,動手打人是立規矩,爭權奪利是本事,人命都輕如鴻毛。
這麼一想,就算真的犯了錯。
也總好過被人磋磨至死,被人活活氣死要強。
可話雖如此,真到了那一步,真的身臨其境,能不能狠下心來動手,還真是難說。
畢竟,連岳飛那樣的,都落得個含冤而死的下場。
這世間凡人,又有誰能篤定,比岳飛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