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她剛剛真真切切死過一次了。
她沒有死成。
那就,活著吧。
林曉璇眼底的死氣,在這一刻,終於緩緩褪去了大半。
她微微眨了眨眼,睫毛上還凝著一點溼意。
卻不再是絕望的淚。
她緩緩抬眸,環顧四周。
張揚一家人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滿是悲憤和怨毒。
可不知是忌憚著沈若曦父母的身份。
還是被她眼底那抹驟然變了的神色震懾。
終究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瞪著她,沒有一個人敢過來找她算賬。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林曉璇看著張揚那張青白交加、滿是懼色的臉。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冷冽和決絕的笑。
原來他也怕呀!
說起來這次真是意外,本來只是自己想死。
沒想到他撞上來了。
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張揚被她這一笑,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眼底的怨毒瞬間被恐懼取代,像是看見了甚麼洪水猛獸。
還有五層樓的風,
恰似閻王爺的問候聲。
林曉璇的唇瓣輕啟,
“張揚!”
“不死不休。”
……
【這天上的神女同學,性子竟是這般烈骨錚錚!】
【我原還覺著,神女們居於九天之上,怕是半點俗世的禮義廉恥都不放在心上。】
【何曾想,竟也能做出這般以命相守的殉情之舉,當真叫人刮目相看。】
【長沒長眼睛?這哪裡算得殉情,分明就是以死相逼!】
天書之上,議論聲沸沸揚揚,字字句句都飄在光幕的流雲之間,有人忿忿辯駁:
【怎就成了以死相逼?神女同學半分逼迫之舉都無,何曾拿性命逼過旁人半分?】
【便是逼,那男神君一家子,不也心甘情願應下了婚事?】
【應下歸應下,可這般光景定下的姻緣,終究是強扭的瓜不甜,往後的日子,有她難受的】
一語落,周遭皆是附和的嘆息。
【那是自然的道理。】
【情愛一事,最忌強求,便是女子先一步剖心瀝血、以命相搏,落得個塵埃落定的結果,也終究是隔了層心結的。】
【更何況,那神女的母親,本就不是個善茬,眉眼間藏著鋒銳,行事更是雷厲風行,半點虧都不肯吃的性子。】
【這兩戶人家,往後怕是有的磋磨,有的折騰了。】
聲聲議論,都是唏噓。
這可都是九天神女的情根深種啊。
而這漫天的議論裡,也藏著別樣的驚羨。
【倒是萬萬沒想到,咱們的神女看似柔弱,一身風骨凌然。】
【她那父親,更是深藏不露,方才展露的身手,一招一式皆是雷霆之勢。】
【那般的氣度與本事,當真叫人打心底裡佩服!】
【這可真是生誇了,沒半分由頭的硬捧!】
【方才那場面亂作一團,連個招式都沒看清,從哪兒瞧出來的身手不凡?不過是旁人都捧著,跟著湊個趣罷了。】
【怎就是生誇?】
【是你不懂功夫吧?】
【方才那驚險場面,我瞧得一清二楚,豈會看錯!】
【那神女父親的身手,可不是花架子,實打實的硬功夫!】
【頭一招便是探雲手,身形都未動分毫,長臂凌空一探,五指如鉤,穩穩扣住男神君的胳膊,力道又穩又沉。】
【緊接著便是旋身卸力,腳下碾地旋了半圈,藉著巧勁便卸了那下墜的衝勢,半點蠻力都沒費】
【而後更是一招攬月提縱,腕間運力往上一兜,竟生生將懸在仙樓邊的身子,輕飄飄提了起來。】
【接著反手便是拂雲甩袖的招式,把人甩了出去。】
【這般快、穩、狠,收放自如的身手,豈是尋常之輩能有的?】
【眼拙瞧不見,便莫要亂說旁人是生誇!】
【有道是神仙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誇獎,天花亂墜,無人反對。
半響之後,有人說道,
【其實我這裡有個想法。】
【你們說,仙界男女跳樓能死嗎?】
【應該都會飛呀。】
【住那麼高的仙闕高樓。】
這還真是一個問題。
人間有懸樑自盡,跳井自盡。
神仙也行嗎?
天書之上一時無語。
總不能懷疑神仙也能被摔死吧。
神女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從人間升的天呀!
想不通就不想了。
大燕國的天地間,從來都不缺波瀾壯闊的大事。
從來不缺足以掀翻朝野的風雲。
很快,一樁更叫人心頭髮寒、也更叫大燕百姓心緒激盪的事,便蓋過了神女的情事,成了人人爭相議論的頭等要事。
城郊的荒林深處,出了人命。
不是旁人,是數具早已沒了人樣的屍身,歪歪扭扭的倒在枯木亂石之間。
腐臭的氣息順著風捲出去,十里開外都能聞見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羶,直嗆得人捂鼻蹙眉,連呼吸都不敢大口。
那些屍身的皮肉,早被深山裡的豺狼野獸啃噬得殘缺不全。
森森白骨露在外面,沾著烏黑的血痂與泥土,瞧著觸目驚心。
若非屍身殘損的衣袍之上,還留著西夏國獨有的銀質狼紋配飾,還留著繡著西夏圖騰的錦緞邊角。
任誰瞧了,都猜不出這些枯骨,竟是來自西夏的使臣。
訊息一出,整個大燕都炸開了鍋。
天書之上,自然熱鬧,
【早幾日便有風聲,說那隨和親公主一同來的西夏使臣,半路便沒了蹤跡。】
【有人說他們是貪生怕死,自己捲了財物跑了,也有人說,是神女出手,將他們盡數帶走了。】
【原來不是帶走,是殺了!竟是神女,親手了結了這些西夏人!】
【神女此舉,當真是大快人心!這是實打實的護著我大燕的百姓,護著我大燕的疆土啊!】
【那是自然,神女終究是做過我大燕太子妃的人。】
【殺幾個西夏人,那不是手到擒來嗎?】
這話剛落,便有人慌忙出言提醒,聲音都帶著幾分惶恐:
【慎言!慎言啊!神女早就不是太子妃了,她親手休了前太子,這般話若是傳到神女耳中,怕是要惹來禍事的!】
【怕甚麼?如今的前太子,哪裡還是甚麼金枝玉葉的儲君?】
有人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