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捂著臉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雙方父母。
又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林曉璇,心底的火氣與戾氣徹底被點燃。
他咬著牙,目眥欲裂,正要吐出更難聽的汙言穢語,徹底把這個礙眼的女人罵走。
“好好好!你這個臭……婊……”
一個“臭”字剛出口。
異變陡生!
林曉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眼底的死寂瞬間被瘋狂的猩紅取代。
那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一種生無可戀的偏執。
她猛地衝了上去,用盡了渾身所有的力氣。
像一頭失控的野獸,雙手死死地攥住張揚的胳膊,狠狠的朝著旁邊的欄杆推去!
五樓的欄杆,不過半人高,冰冷的金屬觸感,此刻卻成了催命的利刃。
“說好的娶我!你說好了的!”
林曉璇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極致的痛苦與瘋狂。
淚水混合著絕望,洶湧而出,砸在張揚的手背上,滾燙又冰涼。
“為甚麼變卦?為甚麼要騙我?”
“既然變卦了,那就一起死吧!死在一起!”
人一旦被逼到絕路,一旦陷入瘋狂,爆發出的力氣是驚人的。
林曉璇本就瘦弱,可此刻的她,像是渾身都充滿了蠻力。
張揚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根本站不穩腳跟。
“別別別!你瘋了!林曉璇你放開我!”
“瘋婆了!”
張揚徹底慌了,眼底的桀驁與不屑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朝著欄杆外傾斜。
腳下的步子倒騰得越來越快,卻怎麼也穩不住重心。
半邊身子,已經懸空在了欄杆之外!
風從樓下呼嘯而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他頭皮發麻,四肢冰涼。
五樓!
這是五樓啊!
摔下去,非死即傷!
我還沒活夠呢!
他能清晰看到樓下的地面,看到那些渺小的人影。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錯了!我不分手了!我們接著好!接著好行不行?你快鬆手!”
“曉璇!”
“我……我最喜歡你了!”
張揚徹底慫了,聲音都在發抖,語無倫次的求饒,只想讓眼前這個瘋女人放開自己。
從來沒有發現女人這麼難纏要命!
可是,太晚了。
林曉璇從一開始,就沒有奔著讓他後悔來的。
她不想活了。
活著太累了,被母親苛責,被成績壓垮,被喜歡的人欺騙,被所有人鄙夷。
她活得像個笑話,活得狼狽又卑微。
她早就想結束這一切了。
但是並沒有想著帶上張揚。
是他碰上了。
這就是緣分。
死人文學裡,殉情的人,從來都不會被人笑話。
只會被人嘆息,被人銘記。
只要和他一起死了,就甚麼都不用面對了。
就再也沒有人笑話她了。
再也沒有了。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瘋狂的盤旋,讓她的眼神更加猩紅,讓她的力氣更加決絕。
她又猛地用力,整個人都撲在了張揚的身上,想要徹底把他推下去。
然後,自己也跟著跳下去,一起墜入這萬丈深淵,一起走向永恆的黑暗。
“一起死!我們一起死!”
張揚徹底傻眼了。
他見過矯情的,見過難纏的,卻從來沒見過這麼瘋狂的女人!
他的腿軟了,手也軟了,就算是練過體育,此刻也被極致的恐懼攫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的往外滑,離那冰冷的地面越來越近。
“媽!救我!爸爸!快救我!”
他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恐懼。
那是一種瀕臨死亡的本能求救,撕心裂肺,震得整個樓道都在嗡嗡作響。
雙手緊緊的扒著欄杆。
張父張母也徹底驚住了,兩人瞬間停止了撕扯。
目眥欲裂地看著懸在欄杆外的兒子,看著那個瘋了一樣往兒子身上撲的女孩。
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凝固了。
張母的瞳孔猛地一縮,腦海裡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
她看著眼前這幅生死一線的畫面。
看著林曉璇那副決絕的模樣,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一句,她平日裡,掛在嘴邊,對自己的女兒,對身邊的人,說了無數遍的話。
那句她引以為傲,覺得非常得意的話。
“我兒子,我們家這條件,有的是女孩往身上撲。”
“趕都趕不走。”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這句話,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應驗在眼前。
現在真有人撲了,快嚇死人了。
張揚的媽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盡數凍僵,指尖冰涼。
毛孔炸開,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捯氣,只餘下鋪天蓋地的恐懼,攥著她的心臟往死裡捏,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恨不得抬手狠狠扇自己幾個響亮的耳光。
把那張口無遮攔的嘴打爛,把那些蠢到極致的過頭話,全都抽回肚子裡去。
悔,太悔了。
那股攥著林曉璇媽媽胳膊的力道,在極致的恐慌裡驟然鬆了。
指尖從對方皺起的衣料上滑落,帶起一陣凌亂的褶皺。
像極了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神。
視線死死釘在那處欄杆,兒子張揚的身影還在那裡,被那個紅著眼、狀若瘋魔的女孩死死攥著手腕。
半隻腳懸在邊緣,腳下便是虛空。
那模樣,只要女孩稍一鬆手,下一個墜下去的,就是她的命根子。
她的骨頭縫裡都在發顫,雙腿軟得像泡發的棉絮。
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把兒子從那絕境裡拽回來,可理智殘存的最後一絲清明,死死拽住了她的腳步。
不能動。
她敢動一下,怕是真的要激怒那個被逼到絕路的女孩,那她的兒子,就真的沒了。
容不得半分猶豫,容不得半分遲疑。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漫長又煎熬。
每一秒都像是凌遲。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