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家長的問題要先解決。尤其是上次那幾個滿口“金手指”“系統”,還扯出牛頓定律胡言亂語的孩子。
他特意把家長叫了來,總得好好提點幾句,讓家長多關注孩子的心態,別讓他們胡思亂想耽誤了高考。
可話剛說了沒幾句,眼角餘光就瞥見沈若曦一家三口接連著飛奔出去。
那架勢,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追,又像是要去抓甚麼緊要的賊。
倉促又急迫,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鄭老師眉頭狠狠一蹙,心裡暗道一聲:
好傢伙,今兒這是怎麼了?
一個個的,都透著股不正常的勁兒。
他心裡犯嘀咕,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安撫好身邊的家長,也抬腳快步跟了上去。
總覺得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另一邊,教學樓五樓。
家長會剛散,樓道里還熙熙攘攘的,都是三三兩兩往外走的家長和學生。
張揚雙手插在褲兜裡,吊兒郎當地跟在父母身後。
一身的桀驁與散漫,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體育生特有的蠻橫。
他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了一步步緩緩走來的林曉璇。
少女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是死寂的灰暗。
唇瓣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步履沉重,眼神空洞。
那副模樣,落在張揚眼裡,只覺得晦氣至極,像極了一句他心裡暗罵的話——活脫脫一副死了爹的喪氣樣子。
看到她的瞬間,張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語氣裡的嫌惡與不耐毫不掩飾,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刻意的刻薄,生怕旁人聽不見:
“不是說分手了嗎?”
“你又來幹甚麼?”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林曉璇,我們不合適。”
他的話音落下,身旁的張父張母也立刻側目。
目光落在林曉璇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棄。
就是這個女孩?
就是纏著自家兒子不放的丫頭?
長得平平無奇,性子看著也陰鬱,家境更是普通。
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居然還想攀附他們家張揚,簡直是痴心妄想。
張母扯了扯嘴角,語氣尖酸,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進林曉璇的耳朵裡:
“我們家張揚可是要出國的,將來前途無量,到了國外,甚麼樣的女孩子沒有?哪裡輪得到她?”
張父也跟著點頭,人高馬大的他往那兒一站。
自帶一股壓迫感,看向林曉璇的眼神,像是在看甚麼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林曉璇站在原地,渾身僵冷。
耳邊是張揚的嫌棄,是他父母的鄙夷,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的耳膜。
卻又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遙遠。
她的嘴唇輕輕翕動著,聲音沙啞又微弱,像是夢囈一般,一遍遍的重複著,
“真是緣分呀!”
“為甚麼?為甚麼?”
她不知道是在問張揚,問他為甚麼說分手就分手,為甚麼說不愛就不愛。
還是在問自己,問自己為甚麼活得這麼狼狽。
為甚麼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要被人狠狠碾碎。
張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雙手依舊插兜,眉眼間的不屑更甚,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甚麼緣分?孽緣?”
“為甚麼?分手還需要理由?”
“看不上了,不喜歡了,嫌你管得多了,夠不夠?”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低聲音,眼底閃過幾分陰鷙:
“更何況,我讓你把你們班那個新來的同學約出來聊聊,你都不肯,留著你還有甚麼用?”
這話,才是壓垮林曉璇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工具。
他靠近她,不是喜歡,不是心動,只是想借著她,認識別的女生。
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諾,那些“我會娶你”的誓言,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騙她的。
就在這時,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傳來。
林曉璇的媽媽呵哧呵哧地追了上來,額頭上滿是汗水,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
方才追著女兒跑了幾層樓,此刻腿腳發軟,心頭的火氣卻噌噌的往上冒。
她本來還在氣女兒一聲不吭就跑開,讓她在教室裡丟盡了臉面。
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抓到女兒,必定賞她兩個耳光,好好教訓一頓這個不聽話的死丫頭。
可此刻,看到女兒站在那裡,被人這般羞辱。
看到那個男生一臉的囂張跋扈,看到對方父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所有的火氣瞬間都轉移了方向。
“你這個王八羔子!居然敢甩了我女兒!”
林母雙目赤紅,像是被激怒的母獅。
甚麼臉面,甚麼理智,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猛地衝上去,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張揚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炸開,震得所有人都僵住了。
這一巴掌,本是林母準備賞給林曉璇的,卻沒想到,最終落在了張揚的臉上。
張揚被打懵了,臉頰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
張母更是瞬間炸了鍋,她本就不是省油的燈。
此刻見兒子被打,哪裡還忍得住,尖利的罵聲脫口而出,字字汙穢不堪:
“你這個臭潑婦!被人睡爛了的貨色,還敢打人?”
“自己女兒不要臉的貼上來,還想著攀附我兒子,真當我們張家好欺負?”
張父也立刻上前一步,臉色鐵青,抬手就想推搡林母,高大的身形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張母趁機撲上去,伸手就想抓林母的頭髮。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撕扯聲、咒罵聲、尖叫聲,混在一起,亂作一團。
樓道里的人紛紛側目,有人驚呼,有人議論,卻沒人敢上前拉架。
而這一切,在林曉璇的耳朵裡,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
母親的哭喊,張揚父母的咒罵,周遭的喧鬧,她都聽不見。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張揚那張被打了一巴掌後,猙獰又怨毒的臉。
只剩下他方才那句輕飄飄的、誅心的話。
還有那些,他曾經許下的,字字句句的承諾。
“說好的,娶我的。”
“你說過的,這輩子只對我好。”
“你說的,永遠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