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小女孩,丟了面子,幾乎就等於丟了半條命。
名聲、名節、婚姻,這三樣東西,是緊緊拴在一起的。
誰說一點不好,哪怕是父母,哪怕是家裡的奴才,只要是可能降低她“婚姻價值”的話,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女孩的心思,尤其脆弱。
一點點風言風語,就足夠在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一整片陰影。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要是換成蘇琪那樣的——
你就是當著全校的面罵她一頓,她回頭照樣能嘻嘻哈哈,該吃吃該喝喝,第二天照樣活蹦亂跳。
可林曉璇不是。
她身上,帶著一點舊時代的烙印。
“我不可能道歉!”
林曉璇媽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破音。
“我們家曾經也是大戶人家,有身份的。”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聲音越來越高,尾音發顫,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尖銳。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教室裡已經擠滿了人。
隔壁班的學生趴在窗邊往裡張望,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議論。
有人的目光落在林曉璇身上,帶著說不清的同情,也有人撇撇嘴,露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是作弊了嗎?”
“不是!”
“好像是搞物件。”
“搞物件不是正常嗎?”
“多的是,怎麼誰欺負誰了?”
“霸凌嗎?”
“嘖嘖,不知道,她媽還在這兒鬧呢。”
“她不是張揚的物件嗎?”
“被甩了唄!”
細碎的議論像一群看不見的蟲子,從門縫裡鑽進來,一點一點往林曉璇的耳朵裡爬。
她的臉越來越白,原本就沒甚麼血色的嘴唇此刻幾乎成了透明的。
背脊挺得筆直,卻在無形中微微發抖,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
她抬起眼,視線在一張張臉上掠過。
有人眼神躲閃,假裝沒看見她;
有人毫不避諱,眼神裡帶著看戲的興奮;
還有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高潮。
在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把所有目光都解讀成了——諷刺。
那種被剝光了衣服推到眾人面前示眾的羞恥感。
一寸一寸地從腳底往上爬,燒得她眼眶發疼,卻又倔強地不肯掉下一滴淚。
“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這個念頭像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掐住了她的喉嚨。
居然沒有人覺得是沈若曦的爸爸媽媽欺負人?
沈若曦也不幫自己解釋一下!
還有成績,想到成績,她心裡又是一沉。
最近這段時間,她幾乎沒怎麼睡好覺。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家裡的事,學校的事,還有……那個已經不再屬於她的人。
排名後退了三十多名。
她幾乎可以預見,等家長會結束,等待她的會是甚麼。
咒罵,指責,翻舊賬,媽媽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腦兒地倒在她身上。
“沒了男朋友,沒了成績。”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緩慢而固執地割著她的心。
張揚連面都不見,只是發一個資訊。
【我們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沒有解釋,沒有爭吵,沒有擁抱,沒有眼淚。
就像一部電影突然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直接跳到了結局。
自己去找他,發現他身邊已經換了人。
本來有個有實力的好朋友也算,如今都破滅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樣。
沒有睡好的林曉璇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
一晚上眼睛酸澀得厲害,卻一點睏意都沒有。
現在,所有的疲憊像是一下子湧了上來,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輕微地晃動。
白色的牆壁變得模糊。
“媽!算了!”
沈若曦拽了拽媽媽的袖子。
“我沒有甚麼的!”
“曉璇還是一個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瞄了一眼林曉璇。
那女孩站在那兒,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風一吹就要散掉。
眼神裡有驚恐,有委屈,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倔強。
沈若曦心裡一緊。
她知道,林曉璇的媽媽說的那些話,落在當事人耳朵裡,卻像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心上。
“曉璇還是一個孩子。”
說真的,對於林曉璇媽媽來說,可能她真覺得自己家是“應激”了——
她們不知道自己的遭遇。
自然說甚麼結婚不結婚的,說的輕鬆。
“曉璇還是一個孩子!”
“嘻嘻!”
門外看熱鬧的同學裡,有人學著這個口氣。
“真是學爸學媽口吻。”
“哪個同學口口聲聲說別的同學還是個孩子?”
“好像你不是孩子一樣。”
“學霸自然是不一樣了。”
這個些個話,沈若曦當然聽見了。
但是對她一點影響沒有。
她只在乎,林曉璇此刻的臉色——
已經從蒼白,變成了一種近乎灰敗的顏色。
那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其實,蔣慧看到這個林曉璇媽媽還在強硬,也有點後悔了。
應該給那個女孩留個退路。
現在也不好安慰那個孩子。
也許當著她媽媽面,越安慰越容易招禍。
她太清楚這種家長的脾氣了——
你越是替她的孩子說話,她越覺得你是在“看不起她”“看她笑話”。
到最後,所有的火,都會撒在孩子身上。
“哎!”
蔣慧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個林曉璇媽媽也真是的,女兒在身邊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這麼好的孩子還一個勁呵斥。
想到這兒,她準備直接坐到座位上,不再參與這場鬧劇。
她知道,有時候,成年人的沉默,反而是對孩子最大的保護。
這時候,沈若曦也怕自己的媽媽騎虎難下。
她只好湊到媽媽耳邊,壓低聲音,悄聲說了幾句話。
蔣慧怔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女兒一眼,看見她眼裡的緊張和擔憂,心裡忽然軟了幾分。
她這才抬起頭,用一種帶著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林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