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慧這麼一開口,其他人都愣住了。
沈若曦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自己的媽媽蔣慧一向注意身份,生怕被學生、被患者看到自己失態,連跟人爭執都很少,更別說當眾爆粗。
沈巖也被這一句“放屁”震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抬眼就看向林曉璇的媽媽。
他的眼神,不再是一個普通家長的審視,而是一個警察看嫌疑人的目光——冷靜、鋒利,帶著壓迫感。
那是他在審訊室裡,對無數罪犯用過的眼神。
林曉璇媽媽被他看得一激靈,心裡“咯噔”一下。
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一旁的程悅媽媽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不敢抬起來,只是飛快地瞟了林曉璇媽媽一眼。
一看到對方看過來,她立刻又把頭扭開。
生怕真把人得罪死了。
林曉璇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聲音發顫,一邊抹眼淚,一邊不停地道歉,“對不起……”
“哭甚麼?”
林曉璇媽媽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女兒這麼一哭,更是煩躁,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你媽讓人家說了,你還哭哭啼啼的。”
她聲音一揚,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嫌惡,
“敗興玩意兒。”
最後四個字,像一把冷冰冰的刀,直直扎進了林曉璇的心裡。
她肩膀猛地一顫,眼淚一下子失控,終於還是放聲哭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同情,有不忍,也有幾絲尷尬。
她早就聽說,沈若曦有“後門”。
班裡有人偷偷說,她家裡關係硬得很。
她也見過沈若曦和老師說話時,那種不卑不亢的從容,心裡難免有點羨慕。
所以,當她看到沈若曦的媽媽穿著得體,氣質幹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又看到她爸爸雖然話不多,卻氣場十足,她心裡就更確定了——
這是她必須要抓住的機會。
再加上,看到程悅父母那一身土氣的打扮,說話還帶著鄉音。
人家也沒有嫌棄他們。
那我要是主動一點,讓我媽過來認識一下,說不定以後還能多一個“靠山”。
畢竟我們真的算是朋友。
沒想到,搞成了這樣。
程悅反而有點可憐地看著林曉璇。
她是真沒想到,林曉璇居然是單親家庭,媽媽還是這樣的。
雖然林曉璇家的條件比自己家好不少,穿的用的都比她精緻,手機也是最新款。
可此刻看著她被媽媽當眾罵得抬不起頭,程悅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絲酸澀——
哎……
怪不得她那麼敏感。
以前也開過家長會,自己也見過她的媽媽。
那時的林曉璇媽媽,打扮得體,說話客氣,笑起來也還算溫和,誰能想到,今天會是這副模樣。
原來,有些人,只會把好臉色留給外人。
“給我女兒道歉。”
眼看林曉璇母女要繞過他們離開,蔣慧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很少這樣,把話說得這麼死。
在醫院裡,她習慣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哪怕家屬誤解,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她也會先把情緒壓下去,先把事情解決了。
可這一次,她不想退了。
退一步,她可以。
女兒不行。
“道甚麼歉?”
林曉璇的媽媽像是被戳到了痛點,一下子炸了,
“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我是誇你家孩子,道甚麼歉呀?”
她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自己這是過來巴結的,沒想到舔了一嘴屎。
誇誇人家還誇出錯來了,又捱罵,還要道歉。
“我給你們道歉!”
林曉璇突然哭著開口,像是被甚麼逼到了絕路,整個人都在發抖。
“對不起!”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朝著沈若曦深深鞠了一躬,
“沈若曦同學!對不起!”
她以為,只要自己把所有的錯都攬下來,媽媽就能不再被罵,事情就能趕緊結束。
“你不用。”
蔣慧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她也心疼這個女孩子。
看到這個孩子,想到了手足無措的曦曦。
“是她要道歉。”
蔣慧緊接著接上,目光直直落在林曉璇媽媽身上,
“不但要給我女兒道歉,你還要給自己的女兒道歉。”
“你不但傷害了我的女兒,還傷害了自己的女兒。”
她只覺得,自己人生第一次,要得理不饒人。
忍一步海闊天空,那是她自己的人生信條。
可那是她忍,不是女兒忍。
她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受傷害。
以前的傷害,女兒穿越到古代的時候,她沒辦法,只能在夢裡一遍遍後悔,一遍遍心疼。
現在再讓孩子忍,她自己都忍不了。
這個……沒有必要了。”
沈若曦伸手,輕輕拉了拉蔣慧的袖子。
這裡的衝突,已經吸引了太多目光。
這個林曉璇,本來就敏感。
要是真把她媽媽逼到牆角,當眾低頭認錯,以她對這種人的瞭解——
回頭,那個媽媽多半會把所有的委屈,都從孩子身上找補回來。
在外面裝得再客氣,回到家裡,也可能是另一副嘴臉。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外面永遠是“好說話”的那一個,所有的情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怒火……
都會在關上門之後,一股腦兒傾瀉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尤其是,在他們眼裡“沒甚麼出息”的女兒身上。
這叫道貌岸然。
她能看出來,林曉璇特別好面子。
要臉面。
這也是她在學校裡,小心翼翼營造出來的人設——
乖巧,漂亮,精緻,懂事,家境不錯,有一點點小驕傲,卻又懂得“討好”別人。
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的乖乖女”,用這層殼,保護著裡面那個敏感、自卑、又極度渴望被認可的小姑娘。
今兒要是真把這層保護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撕開——
那對一個十八歲的少女來說,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她對於現代的小女孩,可能沒有那麼全面的理解。
但她懂“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