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世上真有父母升官發財不告訴孩子的。”
她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那以此類推呢？
那我的父母，會不會也是甚麼隱藏富豪？
甚麼低調大佬？
甚麼隱退江湖的神秘人物？
程悅的腦子裡，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各種狗血又上頭的劇情，開始自動播放——
比如：
她其實是某個頂級豪門的真千金，
從小被抱錯，在普通家庭長大，
高考結束那天，會有一群黑衣人開著豪車來學校門口接她，
遞給她一份DNA鑑定報告，
說：“大小姐，我們來接您回家。”
再比如：
她的爸爸，其實是某個集團的幕後老闆，
這些年故意裝作普通人，
就是為了鍛鍊她的意志，
等她考上大學，就把股份轉到她名下，
讓她從“小鎮做題家”，一夜之間變成“豪門繼承人”。
又或者——
她其實是某個神秘組織的繼承人，
甚麼古武世家、異能家族、隱世門派……
高考只是她人生的一個小插曲，
真正的主線劇情，在她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才會開啟。
“二代少爺？”
“真假千金？”
這些在小說裡反覆出現的關鍵詞，
此刻在她腦海裡翻滾著，
像一顆顆誘人的糖。
“這可是多少無知少女的夢啊。”
她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已經悄悄翹了起來。
哪怕是“真假千金”也好啊！
哪怕是被豪門找回去之後，
要面對惡毒繼母、白蓮花繼妹、冷漠父親、霸道總裁……
那也比現在這樣——
每天刷題刷到頭皮發麻。
被各種模擬考按在地上摩擦，
要刺激得多。
至少，那是“劇情”。
而她現在的生活，看起來就像一張被寫滿了公式和題目的草稿紙——
密密麻麻，卻毫無驚喜。
程悅的父母被晾在當場，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接甚麼話，只能乾笑著點頭。
再搖頭。
甚至兩人互相瞪了一眼，
“看你那個嘴，兜不住二兩油。”
空氣彷彿一下子安靜下來。
正在這時，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若曦同學，這是我媽媽。”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沈若曦抬頭，就看見林曉璇小跑著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女人。
“這是叔叔阿姨吧？”
林曉璇先朝程悅父母點點頭，又趕緊給沈若曦介紹，
“若曦，這是我媽。”
“叔叔阿姨好。”
她轉頭，又衝沈若曦笑得明媚，
“若曦，這是我媽媽。”
“叔叔阿姨，我是若曦的朋友。”
這一下是衝著沈若曦父母。
林曉璇的媽媽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連連點頭：
“你好你好。”
她打量了沈若曦兩眼，眼裡的滿意幾乎要溢位來，笑著對沈若曦父母說：
“沒想到我們曉璇有這麼好的朋友，我也算放心了。”
“你看，這又漂亮，學習又好，家世又好，將來指定嫁得好。”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林曉璇，語氣親暱，
“曉璇，你可得跟同學好好學學呀！”
“多跟好同學學。”
她話音剛落，這一群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似乎沒有想到林曉璇的媽媽居然是這樣的。
不客氣。
甚麼叫多跟好同學學，那意思是，別跟壞同學玩兒唄。
我們程悅就是壞同學？
程悅的父母臉上的笑淡了幾分，彼此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沈若曦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嫁得好”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心裡最不願意被觸碰的地方。
刺耳得很。
可以說，從古代回來。
還沒有人在自己面前說過這個話。
家裡人都是小心避諱。
畢竟自己古代的婚姻是一場災難。
傷痕累累。
經歷了那樣的傷害，誰還會渴望將來的婚姻呢？
林曉璇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沈若曦的家庭變故——那個在學校裡誰都不敢提的傷疤。
她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當場就變了。
自己媽這張嘴！
平時在家裡唸叨最多的就是“學得好不如嫁得好”。
甚麼“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找個有錢有本事的老公比甚麼都強”。
林曉璇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偏偏她媽還當成人生真理，逢人就說。
可現在，當著沈若曦的面說這種話，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嗎？
她氣得胸口一陣起伏，猛地抬起胳膊，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她媽。
“你說甚麼呢？”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火氣，“甚麼嫁人不嫁人的？”
林曉璇媽媽被撞得一個趔趄，下意識皺了皺眉，立刻就懟了回去：
“說錯了嗎？”
她臉上的笑意收了些，語氣卻越發理直氣壯：
“有幾個像你這麼沒心眼子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得長點心眼。”
“你看看你的成績，能考甚麼好大學？”
“考不上好大學，沒有好工作，將來也找不到好物件，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一個人養大你容易嗎？”
“怎麼你敢懟我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也很是熟練。
可見經常說。
旁邊更安靜了。
連程悅的父母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兒放。
林曉璇被她媽這一連串的話堵得胸口發悶，臉“騰”地一下紅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
“媽！”
她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能不能別在這兒說這些？”
“這是家長會。”
“我又沒說你。”
“你也沒這個本事。”
林曉璇媽媽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向沈若曦。
“女孩子啊，終究還是要嫁人的。”
“你看人家若曦，將來找個好人家，那不是輕輕鬆鬆？”
她說著，還特意露出一個“我都是為你好”的笑。
可這笑，落在沈若曦眼裡，卻只覺得刺眼。
沈若曦抬起眼，目光淡淡，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