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媽媽拍著自個兒的閨女肩膀，半是打趣半是感慨：
“我的個老天呀，我可真沒看出來你有這麼好。”
程悅被誇得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地擺手：
“真的真的，阿姨，我就是普通人，普通人……”
正在這時他們扭頭一眼看到了沈巖。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眼冷峻。
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手腕。
程悅的爸爸媽媽先是一愣。
然後彼此看了一眼。
眼神裡都閃過一絲不確定的驚訝。
點頭確認以後，程悅的爸爸試探著開口：
“您是……沈……拐……所？”
“拐”字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被他吞了回去，換成了一個更委婉的稱呼。
沈巖一愣。
他想到了這個問題——就是有人會認出來。
畢竟他的工作性質特殊。
但是，一般不熟悉的也不會貿然打招呼。
一來怕認錯人，二來也怕顯得唐突。
但是這是閨女的好朋友父母。
沈巖正準備打招呼。
程悅也大驚小怪的說起來。
“沈若曦同學，這是你爸？”
她瞪大眼睛，一臉震驚，
“你沒有說你爸是所長呀？”
那語氣，彷彿剛知道自己同桌是隱藏大佬。
沈若曦一愣，下意識看向自己的爸爸。
怎麼的？
她這位官迷老爸，居然悄沒聲兒就高升了？
她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家裡又不是沒電話，也不是沒微信，他要真升了官，還不得提前三天報喜？
可她這幾天忙著刷題、模考，帶孩子，沒有關注爸爸？
記憶裡，爸爸一向是那種——
兢兢業業，一無所獲的典型。
媽媽說的更直接。
官迷。
今天給東家找狗，明天西邊小區掃雪。
恨不得把單位當成家，天天加班。
怎麼現在沈所兒了？
女兒疑惑的眼神投過來，沈巖也有點不自在。
他下意識挺直了背，卻也有些尷尬。
其實，該給閨女說了。
或者說當初瞞著孩子就是多此一舉。
孩子的情況跟想象的不一樣。
如今，大家的承受力都超級強。
大人們都能相信有穿越了，能不強嗎？
孩子曦曦，自個兒的閨女經歷了四年慘無人道的穿越。
回來了，居然能接著上學，還能考這麼好，可見也不是受不住。
但是，最近時間太緊，事情太多。
幾乎忘了說這事。
這不，現在就尷尬到這兒了。
既然都被人說了，那就……順勢跟孩子說清楚？
其實這裡難說的，不是甚麼所長不所長的，而是這個拐。
想到這兒，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
“這個……”
“其實他是這麼回事，閨女！”
話剛起了個頭，他就覺得胳膊一緊，被旁邊的蔣慧狠狠捅了一下。
疼得他差點“嘶”出聲來。
他側頭一看，蔣慧正衝他使眼色——
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你是不是傻？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你怎麼跟孩子解釋，她連自己爸爸升了官都不知道？
讓她同學知道，她這個當女兒的，居然是最後一個知情的？
這像甚麼話？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們父女倆有多大隔閡呢。
誰家不是在外面拼命表現家庭和睦、父慈女孝？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
高三，高考前一週的最後一次家長會。
哪怕是那些早就鬧得雞飛狗跳、恨不得立刻離婚的夫妻，
都得咬牙往後拖，等高考結束了再談。
還不是為了孩子能有個穩定的環境，有個好心情。
沈巖這事兒，說難不難，解釋起來也簡單——
“直接一句最近太忙了，還沒來得及說。”
可現在這個場合，當著同學家長的面，當著同學的面，
他要是真這麼一說，反倒顯得刻意又生硬。
曦曦好容易有個朋友。
讓朋友生分了怎麼辦？
兩口子眼神暗暗較勁。
來來回回打著啞謎。
一旁的沈若曦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哭笑不得。
她看著爸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樣子，
心裡那點小驚訝被一種說不清的無奈和好笑沖淡了。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抬眼看向那位認出爸爸的家長，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
“是嗎？我都不知道哎。”
她說完，還特意偏了偏頭，看向沈巖，眼神裡帶著點打趣：
“甚麼時候的事兒？”
這話含著笑。
尾音輕輕上揚，像極了在看一場熱鬧。
蔣慧和沈巖卻聽得心裡一緊。
在他們眼裡，這聲笑分明是——
反問。
是看爸媽笑話。
是怪他們沒早說。
是那種“你們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我，那我就當自己不知道”的冷幽默。
媽媽，你們不誠呀！
蔣慧心裡“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覺蜷緊。
程悅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
她是真的驚訝。
驚訝到手裡的中性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的目光在沈若曦和沈巖之間來回打量，像在看一出現實版的豪門秘辛。
——沈若曦同學，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落進心湖，瞬間激起一圈圈漣漪。
如果是假不知道——
那就是她不想提這個事。
大家沒有那麼熟。
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不想被人用“千金”的標籤打量、比較、議論。
不想讓自己的努力，被人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有背景”。
可如果是真不知道呢？
那可就有意思了。
那就說明——
原來這世上，真有父母升官發財，卻不告訴孩子的。
程悅以前在網上刷到過類似的帖子：
甚麼某首富家的孩子，從小被父母“裝窮”，穿幾十塊錢的地攤鞋，吃五塊錢的盒飯。
直到成年才知道自己是真正的“頂級富二代”。
她當時只當是段子，笑笑就過去了。
誰信誰是傻子。
這種劇情，只會出現在小說和短影片裡。
可現在——
她親眼看到了。
沈若曦坐在那裡，穿著洗得有點發白的校服，書包帶子都起了毛邊。
這可都是舊物。
在學校裡，低調得近乎於高調了。
這樣的人，竟然是“所長千金”？
還是那個上過電視，好多人知道的打拐英雄。
程悅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誤打誤撞，闖進了一本女頻小說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