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在慈寧宮沒有媽媽,只有包包。
現在有了媽媽,沒有包包也可以了。
接著她小心翼翼把小布包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甚麼易碎的寶貝。
“那媽媽幫你找個地方,好不好?”
沈若曦輕聲問。
“我自己找。”琳兒搖搖頭。
她擦乾眼淚,邁著小短腿,跑到玄關,開啟鞋櫃,從裡面翻出一個空的鞋盒子。
那是她之前的小皮鞋的盒子,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熊。
她把鞋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客廳的茶几上,又輕輕把小布包放進去。
“你要把它放在這裡嗎?”
蘇琪忍不住問。
“嗯。”琳兒點點頭,
“這裡很安全。”
她一邊說,一邊把鞋盒子的蓋子蓋上,又用小手按了按,像是在確認甚麼。
做完這一切,她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儀式。
“包包,你要乖乖的哦。”
她對著鞋盒子小聲說,
“我以後會來看你的。”
說完,她抬頭看向沈若曦和蘇琪,努力擠出一個笑:
“我沒事啦。”
沈若曦越想,心裡越軟。
……
“沈若曦,快開始了。”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傳過來。
是程悅。
沈若曦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還殘留著一點沒完全收住的笑意,點了點頭,語氣不緊不慢:
“走吧,爸爸,媽。”
她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故意壓低聲音,
“讓你們感受一下高三的壓迫感。”
說完,她像一隻終於被放回森林的小獸,領著爸爸媽媽往裡走。
教室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裡面的喧鬧聲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一下,略微頓了頓,又很快恢復了低聲的嗡鳴。
教室裡早已坐滿了人。
課桌被整齊地擺成了“U”形,中間空出一塊地方,是老師的講臺。
每一張課桌後面,都坐著一位家長。
有的在翻看孩子的成績單,指尖在那一欄欄數字上來回摩挲,眼神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有的在低聲和旁邊的家長交流,話裡話外離不開“這次考得怎麼樣”“你家孩子一模多少分”;
還有的,只是靜靜地看著講臺上的照片——那是這次模擬考試中,成績優異的學生合影。
照片被放大,用紅邊框裱了起來,像一面小小的“榮耀牆”。
沈若曦的照片,被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間,微微抬頭,眼神專注,似乎正盯著黑板上的某個公式。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截白皙的脖頸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光託著,安靜、篤定,又有一點倔強。
蔣慧沒有好意思一直盯著看。
她只是在進門的那一瞬間,視線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心臟“咚”地一跳——那是她的女兒。
是那個小時候摔一跤就哭著撲進她懷裡的小姑娘。
是那個寫作業寫到睡著、還握著筆不肯放的孩子。
是那個突然丟了,又突然回來的孩子。
如今,站在那一片耀眼的光裡,竟也有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鋒芒。
蔣慧的手指在衣角上輕輕捏了捏,嘴角忍不住上揚,又很快壓下去。
怕被別人看見,笑話她當媽的這麼不穩重。
沈巖倒不在乎。
職業使然,他對照片、細節之類的東西,看得尤其仔細。
他站在門口,目光略過教室裡的一張張臉,最後落在講臺上的那張合影上。
一看就是老師偷拍到的照片。
孩子抬頭正在思考甚麼,眉頭微蹙,眼神認真。
被老師這麼一拍,倒是一副思考者的樣子。
真好。
像名畫。
想到這兒,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腳下的步子也不自覺加快,緊跟著往裡走。
往裡再往裡,居然自己的閨女在最後。
那個位置,還有一個女孩拉著自家閨女,好像在介紹她的家長。
孩子頭髮扎得很整齊,劉海也剪得規規矩矩,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的利落。
曦曦非常有禮貌的稱呼叔叔阿姨。
“叔叔好,阿姨好。”
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隨即那個……叔叔阿姨,一個勁兒的誇曦曦。
“哎呀,這就是沈若曦吧?久仰久仰!”
程悅的媽媽眼睛一亮,笑容一下就綻開了,
“早聽我們家程悅說,她有個特別厲害的同桌,人又聰明又懂事,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程悅的爸爸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欣賞:
“我們家閨女說話一向不著調,沒想到這回說的還真……真真兒的真。”
“這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一聽就是真欣賞,不是那種客套的寒暄。
蔣慧就在旁邊,笑著客氣兩下:
“哪裡哪裡,就是運氣好一點,還得多向你們家程悅學習呢,性格開朗,朋友也多。”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有點開心——曦曦,走到哪兒都這麼受歡迎。
沒想到這麼快也交到朋友了。
這真是可喜可賀。
要知道,以前自己真不知道她有沒有朋友。
四年前,她總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回家,作業寫得越來越快,話卻越來越少。
感覺孩子除了少恆,就沒有甚麼朋友。
果然,讓孩子回到她熟悉的環境。
對孩子的身心恢復都好。
甚至胳膊上的疤痕,都越來越淡了。
那道曾經讓蔣慧一看到就心疼得喘不過氣來的疤痕。
如今只剩下淺淺的一條線,安靜地伏在面板下面,像是一段被時間慢慢撫平的記憶。
想到這兒,蔣慧更加熱情了。
也誇了誇程悅同學。
“程悅這孩子一看就開朗,實誠,長得也可愛。”
她笑著打量了一眼,語氣裡滿是真心。
我的天吶!
這麼一誇,程悅都不好意思了。
好像從來沒得過這麼多誇獎。
她臉“唰”地一下紅了,耳朵尖都透著粉。
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阿姨您別誇了,我哪有那麼好……”
程悅的爸媽更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