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
“快蹭!”
“繩子快斷了!”
車廂裡,西夏的人瞬間反應過來,開始拼命蹭繩子。
“咔嚓——”
終於,有一根繩子承受不住,斷了。
“我這兒斷了!”有人壓低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別出聲!”使臣低喝,“慢慢解開自己的繩子,再幫旁邊的人。”
“然後把石頭推到一處。”
“讓出空間來。”
“是!”
黑暗中,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繩子被一點點解開,束縛在身上的冰冷觸感,漸漸消失。
“大人,我這邊也解開了。”
“我也是!”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使臣緩緩道,“等他們亂到極點。”
外面的混亂,似乎越來越嚴重。
有人在喊:“刺客跑了!”
有人在喊:“追!”
還有人在喊:“保護公主,不要追了!”
“快,把公主的車圍起來!”
“快!”
“不要亂——”
“亂了亂了!”
“別擠!”
“啊——!”
又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現在!”使臣猛地低喝一聲。
“撞!”
“用肩膀撞車廂!”
“撞開一條縫,我們就能出去!”
西夏的人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狠意。
“撞!”
“一二三——!”
幾個人同時用肩膀撞向車廂壁。
“哐當——”
車廂猛地一晃。
“誰?!”
外面傳來大燕護衛的怒喝聲。
“繼續!”使臣咬牙,“再撞!”
“一二三——!”
“哐當——”
這一次,車廂壁被撞得微微凹進去,發出一聲更大的響動。
“裡面的人,老實點!”外面有人怒吼,“再動就殺了你們!”
“殺了我們?”使臣冷笑,“那就試試!”
“撞!”
“一二三——!”
“哐當——!”
“咔嚓——”
終於,一塊車板承受不住,被撞出了一道裂縫。
冷風,帶著外面的血腥味和混亂的氣息,從裂縫裡灌進來。
“有縫了!”有人激動地低呼。
“快!”使臣道,“從縫裡擠出去!”
“大人,你先——”
“廢話!”使臣低喝,“能出去一個是一個!”
“是!”
西夏的人立刻行動起來,身材瘦小的先往縫裡擠,身材高大的在後面推。
“再撞!”使臣咬著牙,“把縫撞大一點!”
“哐當——”
“咔嚓——”
車板徹底裂開,露出一個足以容人側身透過的洞口。
“走!”
使臣低喝一聲,率先往洞口擠去。
其他人就跟著他一個一個的擠出來。
最後出來的,一個骷髏架子“噗通”也倒在了洞口。
外面,火光搖曳。
他剛擠出去,就看見一片混亂。
和親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打鬥,有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公主的車架旁圍了很多人。
似乎也有人看到了他們。
喊了一聲,
“甚麼人?”
“西夏人闖進來了!”
“甚麼亂七八糟的,走!”
他猛地回頭,衝後面的人低喝,
“往樹林那邊跑!”
“是!”
西夏的人,像一群被放出牢籠的狼,瘋了一樣朝旁邊的樹林沖去。
“射箭!”
有人怒吼。
“嗖嗖嗖——”
箭矢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朝他們射來。
“趴下!”使臣低喝。
幾個人立刻撲倒在地,箭矢從他們頭頂飛過,射進旁邊的樹幹裡,發出“篤篤”的聲響。
“大人!”
“別停!”使臣咬牙,“繼續跑!”
他們在混亂的隊伍中穿梭,利用馬車和人群作為掩護,拼命朝樹林奔去。
身後,是大燕護衛的怒吼聲、兵器碰撞聲、還有女人的尖叫聲。
“抓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那是西夏的人!”
“就是他們襲擊公主。”
使臣心裡冷笑。
這真是冤枉放屁呀。
我們剛出來,用甚麼襲擊。
還沒看到公主在哪兒呢?
但是現在哪裡還能理論這個。
跑就是了。
“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還有幾個人跟在自己身後,
“進了樹林,就有機會!”
“大人,我們真的能活嗎?”有人氣喘吁吁地問。
“能。”使臣咬著牙,“只要不被抓住,就能活。”
“可是……”那人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火光,“他們追得很緊。”
“那就跑得更快。”使臣冷冷道,“別忘了,我們是在馬背上長大的。”
“大燕的人,未必追得上我們。”
“是!”
幾個人咬著牙,拼命往前跑。
樹林越來越近,黑影在夜色中搖晃,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怪物。
“進去!”
使臣低喝一聲,率先衝進樹林。
樹葉被撞得嘩啦啦作響,樹枝刮過他們的臉,留下一道道血痕。
“別回頭!”使臣道,“一直往前!”
“是!”
他們在樹林裡狂奔,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身後的火光,漸漸被樹林吞沒,只能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喊殺聲。
“大人,他們好像……追不上了。”跑了一會兒,有人喘著粗氣,“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使臣沒有回答。
他知道,現在還遠遠談不上安全。
和親隊伍被襲,大燕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只是暫時擺脫了追兵。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使臣喘著氣,“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是。”
幾個人找了一塊相對隱蔽的地方,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
“大人,你剛才……”有人忍不住道,“真是厲害。”
“要不是你,我們現在還在那輛臭車裡。”
“閉嘴。”使臣冷冷道,“別忘了,我們還在大燕的地盤上。”
“是。”那人立刻閉嘴。
使臣靠在樹幹上,閉上眼。
剛才那具屍體貼在他嘴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裡。
他忍不住又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已經被他擦得通紅。
使臣猛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喉嚨像被甚麼東西粗暴地攥住了。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胃裡翻江倒海,胸口一陣一陣發緊。
下一瞬,一股帶著酸腐氣息的穢物從喉嚨裡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