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班主任,還真嚇不到她。
“我沒有提你叫家長的事兒。”
程悅趕緊擺手,像怕她誤會似的,
“就是去給班主任道歉。”
她理直氣壯地解釋:
“因為連累了你,那我心裡不安,我都睡不著啊,吃不下呀。”
說到這兒,她還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副“茶不思飯不想”的可憐模樣。
沈若曦:“……”
“不過——”
程悅話鋒一轉,眼神立刻變得更加神秘,“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打聽到了一個大訊息。”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彷彿接下來要說的是足以撼動整個年級的驚天秘密。
沈若曦一聽“大訊息”這三個字,眼皮輕輕一跳,下意識就想往回走。
其實,她對所謂的“大訊息”,真的沒甚麼興趣。
在古代,她太清楚“訊息”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了——
有時候是救命的稻草,
有時候是要命的刀。
那幾年,她就是靠一條條訊息活下來的。
誰和誰結了盟,
誰和誰撕破了臉,
誰又在背後捅了誰一刀,
哪頓飯裡可能有毒,
哪句話裡藏著刀光劍影。
她對“訊息”兩個字,已經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敏感和牴觸。
私下裡嘀嘀咕咕,總覺得隔牆有耳。
你以為是悄悄話,轉頭就能變成別人手裡的刀。
所以現在,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她根本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小道訊息。
不聽,也能活得很好。
何必聽這些,影響心情呢?
於是,沈若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我們回去吧。”
說完,她抬腳就要往教室走。
程悅當場愣住:
“你知道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整個人都懵了,“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意識到自己問得有點像在打聽隱私,她又趕緊擺手,補救道:
“啊,不,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要打聽。”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了還這麼淡定?”
“這可是——”
“都不重要。”
沈若曦打斷她,語氣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說完,她就往回走。
程悅還愣在原地,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考了年級前五十名,不重要?”
“班主任都樂的找不著北了。”
“本人反而不在乎。”
“真是,這是甚麼姿態?”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年級前五十啊!
這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名次。
班主任剛才在辦公室裡,提到沈若曦的名字時,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連帶著看她這個“來道歉的學生”都順眼了幾分。
可當事人呢?
一副“這也能算事兒”的淡定模樣。
一副“這也能算事兒”的淡定模樣。
這真是淡定他媽給淡定開門——淡定到家了。
這時候,程悅想到了一句話,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好傢伙,跟甚麼人學甚麼事兒,果然跟著沈若曦能學到知識。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沈若曦。
陽光從她側臉上滑過,勾出一截乾淨利落的下頜線。
她動作不緊不慢,彷彿那些竊竊私語、旁人的目光,都與她無關。
沈若曦的腳步,在聽到“年級前五十名”這幾個字時,微微一頓。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這個……
還真的挺重要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從古代回來,要重新適應這個世界,要從頭開始。
能跟上進度就不錯了,根本沒敢奢望甚麼名次。
或者也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從哪裡失去,就從哪裡撿回來。
四年的時間,就當是一場夢,夢醒了還是校園。
沒想到,那個“鏟屎官系統”,還真的有點厲害。
自己撿回來的居然是驚喜。
……
天幕之下,夜幕低垂,將整片荒野罩得密不透風。
“有臭味了。”
“大人。”
“怎麼辦?”
“這大燕人也太過分了。”
“那個屍體也不扔出去。”
和親的隊伍在夜色中緩緩前行,綿延數里。
車輪碾過石子的咯吱聲、馬蹄踏在泥土上的悶響,護衛甲冑碰撞的清脆聲。
百姓推車時的喘息聲、孩童被母親捂住嘴卻仍止不住的嗚咽聲。
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匯成一片嘈雜的洪流。
火光點點,從隊伍兩側蜿蜒向前,像是一條在黑暗中爬行的火龍。
黑洞洞的嫁妝車裡,西夏使臣的手下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一邊說,一邊屏住呼吸,胸口憋得發疼,卻還是不敢大口喘氣。
實在是——鼻子裡時不時就飄進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
那味道起初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是甚麼被太陽曬得發臭的肉,黏在鼻尖上,甩也甩不掉。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衝。
鑽進人的肺裡,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尤其是當車碾過石頭,或者顛過甚麼坑窪的時候,車廂猛地一晃。
“噗——”
“噗——”
屍體撞在車廂壁上,撞在石頭上,那種悶聲悶氣的聲音,一下一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彷彿下一刻,就會有甚麼黏膩的東西,順著車板滑下來,帶著腥臭味,濺得他們一身。
更要命的是,現在是夏天。
空氣裡本就悶熱,汗味、餿味、馬糞味,混在一起。
再加上那股屍體腐爛的味道,簡直是要把人活活燻死。
臭味從最初的絲絲縷縷,慢慢蔓延,一點點填滿整個車廂。
從鼻子鑽進去,順著喉嚨往下滑,像一隻冰冷黏膩的手,死死掐住了人的呼吸。
“這味道……”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他孃的,真是要把人燻死。”
“閉嘴!”
“儘量不要呼吸。”
“死的是我們的兄弟。”
這時候,西夏使臣的聲音沉沉地傳來,壓著怒火,也壓著某種說不清的沉重。
他靠在車廂壁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槍。
可再挺直的脊樑,也擋不住那股子幾乎要把人逼瘋的臭味。
“就算是兄弟,活人跟死人也不能一直在一起放著吧。”
手下實在是受不了,還是忍不住抱怨。
“你們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