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那麼漂亮，那麼溫柔，會給她梳辮子，會給她講故事。
還會在她睡不著的時候，一遍一遍地拍著她的背，唱著只有她們兩個人才懂的歌。
媽媽那麼棒。
肯定沒有病。
諾諾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愣了一下，隨即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哦，哦，我知道了，是身體不好。”
“但是身體不好，不就是病嗎？”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那個我跟你說，開心了就會病好。”
“這是我媽媽說的。”
“我媽媽是醫生。”
她說完，還特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
偷偷看了沈悅琳一眼，見她沒有生氣，這才鼓起勇氣，用自己的方式勸慰一下這個嘴硬的小姑娘。
反正，牙醫也是醫生嘛。
沈悅琳眨了眨眼睛，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
“我知道。”
她把頭往被窩裡一鑽，只露出半張小臉，聲音悶悶的，卻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我會讓媽媽開心的。”
“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倔強的篤定。
像是在安慰諾諾，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說完，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呼吸一點點變得均勻。
這一次，她很快又進入了夢鄉。
只是，這一次的夢，不再是金碧輝煌卻冰冷的宮殿，不再是撕扯、哭喊和“你娘是個瘋子”的罵聲。
這一次的夢，是溫暖的。
她夢到自己坐在一輛五彩斑斕的飛車裡。
車身上畫著小兔子、小貓咪，還有她最喜歡的公主。
飛車在天空中飛馳，穿過一朵朵一樣的白雲，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帶著甜甜的味道。
媽媽坐在她旁邊，繫著安全帶，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緊緊牽著她。
“琳兒，怕不怕？”
媽媽轉過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不怕！”
她大聲回答，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媽媽開得好快，好好玩！”
媽媽就笑，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
她們從天空飛下來，回到家裡。
屋子裡暖暖的，燈光是柔和的黃色。
桌上擺著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還有一杯溫牛奶。
媽媽給她洗了臉，又給她換上柔軟的睡衣，把她抱到床上，細心地給她蓋好被子。
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還有媽媽身上淡淡的花香。
“琳兒，閉上眼睛。”
媽媽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一片羽毛：
“媽媽喜歡琳兒呦。”
“最喜歡最喜歡的那種。”
“比世界上所有的公主都喜歡。”
“比所有的糖果都喜歡。”
“比……”
媽媽想了想，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比所有的一切都喜歡。”
沈悅琳在夢裡笑了，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她伸出小手，緊緊抱住媽媽的胳膊，把臉埋在媽媽懷裡，小聲嘟囔：
“那琳兒也最喜歡媽媽。”
“比父親還喜歡。”
“比皇帝還喜歡。”
“比……”
她想了半天，把夢裡那些人都數了一遍。
雖然那些人自己並不喜歡。
但是，最後還是認真地總結：
“比所有的人都喜歡。”
媽媽被她逗笑了，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傻孩子。”
“那媽媽要一直一直陪著琳兒，好不好？”
“好。”
她重重地點頭。
夢裡的時間，好像被人放慢了。
每一分鐘，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長到足夠她把媽媽的臉、媽媽的聲音、媽媽的擁抱，都牢牢記住。
在夢的邊緣，她似乎聽見了諾諾的聲音。
“我跟你說，你夢到皇帝是不是玩了遊戲？”
諾諾還在一旁小聲嘟囔，聲音軟軟糯糯的，
“有一款遊戲，我聽說……”
她說著說著，還想繼續往下講，講講那個遊戲裡的皇帝、公主、打仗、升級、還有閃閃發光的裝備。
還能掉無數的金幣。
可話還沒說完，睏意就像一隻無形的小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一眨一眨。
看著搖來晃去的氣球。
最後也抵不過睡意，腦袋一歪，靠在床邊，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休息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
把她們的睫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有小朋友咂咂嘴，似乎在夢裡吃到了甚麼好吃的；
有小朋友翻了個身，把被子踢到一邊，又被老師悄悄蓋好；
還有小朋友，在夢裡笑得很開心，嘴角掛著一點晶瑩的口水。
……
這一切，清清楚楚投射在天幕之上。
大燕國的百姓仰頭望著，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嘖嘖嘖，這薛家大小姐，可真是人見人恨哪！】
【把好好的小郡主都給嚇成這樣了，這夢做得，多讓人心疼。】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夢可不是白來的。】
有人嘆氣，還有人忍不住替小郡主抱不平：
【這話說的，誰親爹給娶個後媽，心裡能樂意啊？】
【你們願意嗎？反正我是不願意。】
【金窩銀窩，不如親孃親爹。再好的後孃，也比不上自己親孃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咕嘟咕嘟冒著泡。
【行了行了，不跟你們說了啊。】
有人說不過，就立刻拐彎兒。
【這仙界的人也真能想，還‘瘋子皇帝’，這玩意兒——】
【別說天上了，就我們這大燕，人間都不可能有。】
【這當大臣是傻子呢？真要有個瘋子坐龍椅，那朝堂早亂成一鍋粥了。】
【那是，皇帝甚麼樣咱不知道，瘋子甚麼樣咱可是真知道。】
【逮誰咬誰，逮誰揍誰。】
【破衣爛衫，哭哭笑笑。】
【你們說的那還不夠瘋，我認識的瘋子，天天抱著塊石頭當兒子，給石頭餵奶、換尿布，還給石頭起了個名字叫‘小寶’。”】
【“結果有一天，他嫌‘小寶’不叫他爹，氣得把石頭從山上扔下去，自己還在那兒哭，說兒子離家出走了。”】
【我這兒還有一個更離譜的。】
【“大冬天的，穿著單衣滿街跑，嘴裡喊著‘我是太陽，我是太陽’，見人就往人身上貼，說要給人家‘送溫暖’。】
【凍得別人直打哆嗦，他自己還覺得熱得慌。】
【還是瘋子火力壯啊，不怕凍死啊。】
【這有甚麼呀！】
【我跟你們說，凡事不要說絕對了。】
【這世上是真有瘋子皇帝，我真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