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夏蠻夷兇悍,常年征戰,大燕軍隊屢戰屢敗,蕭祁佑去了,不是找死是甚麼?
可他找死不要緊!
他死了,可是害了大燕呢。
還有我的和親計劃!
二皇子心頭一緊,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隨即拔高了聲音,朝著殿內的方向嘶吼:
“父皇!不可啊!”
“蕭祁佑罪該萬死,怎能讓他手握兵權去守邊疆?”
“他根本不是西夏的對手,這是要斷送我大燕的江山啊!”
他故意放大聲音,讓周圍的皇子公主、宮人朝臣都能聽見。
就是要將蕭祁佑與“斷送江山”綁在一起,逼父皇不得不殺他!
明黃的聖旨在太陽下面,泛著刺目的光。
真好看!
讓我緩緩神兒,這是不是真的?
皇后娘娘一雙眼睛死死黏在頒旨太監的臉上,連眨都未曾眨一下。
珠翠環繞的鬢邊,流蘇隨著她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晃動。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羊脂玉鐲,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底竄起的熱浪。
可不是麼,前些日子皇兒還在她跟前說。
自己運氣好!
是個有福之人!
果然時來運轉擋不住,如今竟真應了這話!
太后放權,往後這六宮粉黛皆歸她管。
她熬了這麼多年,才到如今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主。
那些隱忍的日夜、吞嚥的委屈,總算沒白費。
還有那句,不用去探望太后娘娘。
更是說到了她心坎裡。
鬼才願意見那個處處壓她一頭的老虔婆!
如今她已是中宮皇后,再去伏低做小,豈不是自貶身份?
更讓她心花怒放的是後半段——
前太子蕭祁佑,廢為庶民,流放西北充軍!
這旨意可是鐵板釘釘的真,有皇上的朱印,有百官的附議,連太后都點了頭,還有甚麼可疑的?
皇后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丹蔻點綴的指尖掩住唇角,眼底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彷彿已經看到蕭祁佑穿著粗布麻衣,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叩首,口中喊著“草民參見皇后娘娘”。
那小子從前何等囂張,一雙眼總是冷冰冰的,像匹桀驁不馴的狼崽子,從不把她這個嫡母放在眼裡。
如今呢?
不過是個任人踐踏的庶民,還要去那黃沙漫天的西北做草頭兵。
那樣的地方,刀光劍影、缺衣少食,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未可知。
可惜了,不能親手羞辱他一番。
皇后娘娘微微蹙了蹙眉,隨即又舒展開來,能看到他落得這般下場,已是天大的痛快。
恰在此時,蕭祁佑捧著那道將他打入塵埃的聖旨,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長袍,卻難掩挺拔身姿。
只是臉色比往日更顯蒼白憔悴。
實在是看著像是窮途末路。
皇后霍然往前兩步,鳳袍曳地,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涼薄:“蕭祁佑!”
那語氣,既無往日的虛與委蛇,也無半分憐憫,只有勝利者的倨傲。
“一路走好。”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淬了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湊到一起的幾位皇子,
“按說,你如今已是庶民,見了本宮該磕個頭,便是這幾位皇子,你也該一一拜見。”
“還有那些公主。”
“畢竟,身份有別,規矩不能亂。”
她說完,便好整以暇地立著,等著看蕭祁佑低頭服軟。
在她看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魚肉,難不成還敢忤逆她?
可蕭祁佑像是全然沒聽見她的話。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皇后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呵斥。
卻見蕭祁佑忽然抬步,轉身便向外走去。
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目光。
步伐沉穩而堅定,一步步踏著青磚地面,大踏步地走出了慈寧宮門口。
那背影挺拔如松,竟沒有半分落魄之態,反倒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鳳目圓瞪,厲聲喝道,
“蕭祁佑,你好大的膽子!”
可回應她的,只有殿門被風吹開的嗚咽聲,以及蕭祁佑越來越遠的背影。
周圍的宮人嚇得大氣不敢出。
幾位皇子也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皇后胸口劇烈起伏,方才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羞辱衝得乾乾淨淨。
一個廢黜的庶民,竟敢如此無視她這個中宮皇后!
自己剛剛執掌後宮,殺雞駭猴,那個雞都不聽話。
她死死攥緊拳頭。
眼底翻湧著怨毒的光。
“好,好得很!”
皇后咬牙切齒地說道,
“以為去了西北就能安然無恙?”
“蕭祁佑,你等著,這六宮是本宮的天下。”
“我倒要看看,你在那蠻荒之地,能撐到幾時!”
她猛地轉向身側的內侍總管,語氣凌厲:
“傳本宮懿旨,著人快馬加鞭趕往西北軍營。”
“告訴那裡的將軍,不必對前太子‘特殊關照’,就讓他和那些普通士兵一樣,該吃的苦一點都不能少!”
“若是他敢有半分不馴,只管按軍法處置,出了任何事,本宮擔著!”
“奴才遵旨!”
內侍總管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片刻耽擱,轉身便匆匆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這威風一抖。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皇子公主們,像是得了無聲的指令,霎時間齊齊躬身。
此起彼伏的請安聲,如同提前排練過一般,整齊得透著幾分諂媚:
“兒臣(臣女)參見母后(皇后娘娘)!”
“恭賀母后榮掌六宮,福壽安康!”
更有眼疾手快的,竟搶先一步讓人搬過來鋪著錦緞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挪到皇后身側。
屈膝躬身,語氣裡滿是討好的諂媚:
“母后息怒,快坐下來歇歇。”
“鳳體為重,可千萬別為了那草民氣壞了身子。”
剩下的皇子公主也不甘落後,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就是就是,那蕭祁佑不過是個失了勢的庶民,連給母后提鞋都不配,犯不著為他動怒。”
“往後這六宮都是母后說了算,您便是這後宮天字第一號的尊貴,該好好享清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