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像一把利刃,徹底斬斷了太后最後的念想。
她怔怔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太子,曾經恭謹的模樣早已不見,只剩滿身的桀驁與冷戾。
良久,她才緩緩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鬢邊的白髮。
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厲:
“那好……你走吧!”
“永遠……不要再回京城了!”
話音落,太后猛地偏過頭,胸口劇烈起伏。
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殿內瞬間亂作一團,太醫慌忙上前診治,蕭祁佑卻像是沒看見一般,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宮外,皇子公主與宮人侍從仍在忐忑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宮道盡頭忽然傳來明黃的儀仗。
太監總管領著一隊宮人,手捧明黃聖旨,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來,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來了!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既緊張又忐忑。
目光緊緊黏在那道聖旨上,連呼吸都忘了。
太監總管站定在庭院中央,展開聖旨,尖銳的嗓音劃破死寂,一字一句。
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皇太子蕭祁佑,儲君之尊,身負國本之重。”
“本該修身立德、恭謹勤勉,輔朕安邦、體恤萬民。”
“然近日查得,其行事乖張,失德寡仁,無儲君之儀;”
“耽於私念,罔顧朝綱,負朕殷切期許,失天下臣民所望。”
“若仍居東宮,恐亂國本、誤社稷,難承大統之責。”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庭院裡一片死寂,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二皇子眼底閃過一絲狂喜,卻又死死壓在心底,裝作悲痛的模樣;
幾位公主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太監總管的聲音繼續傳來,
“今朕斷決明斷,廢黜蕭祁佑太子之位,貶為庶人。”
“即日離京,前往西北邊疆永鎮。責令其率部抵禦蠻夷西夏,戍守國門,以贖己過。”
“欽此!”
話音未落,眾人還沒回過神,太監總管又展開另一道明黃卷軸,
“無朕親筆聖旨、無朝廷正式詔書,蕭祁佑不得踏足京城半步,不得擅離邊疆戍地,不得與朝中官員私相往來。”
“若有違抗,軍法處置,絕不寬宥!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轟——
這句話,徹底炸懵了所有人。
永鎮邊疆?不得回京?連與官員私交都不準?
這哪裡是貶黜,分明是將蕭祁佑徹底打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二皇子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卻還是強裝鎮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計;
三皇子攥緊了受傷的胳膊,眼神複雜,有慶幸,也有一絲莫名的不安。
其他的皇子。一個個如同狼看到了羊,眼睛都亮了。
真廢太子了,而且這次廢的決絕呀。
以後大家就是平等競爭了。
可不等眾人消化這道聖旨的衝擊,太監總管又捧出一道鳳黃色的懿旨,聲音愈發低沉:
“另有太后懿旨——”
眾人連忙斂神,再次屏息凝神。
“近日鳳體違和,精神漸虧,念及大燕國運昌隆、兆民安康,心甚掛懷。”
“今決意離慈寧宮,移駕皇寺祈福,焚香祝禱國運綿長、四海清寧,以盡哀家護邦之心。”
“此行唯願清淨,無需王公卿臣、後宮嬪妃率人接送,亦不準諸人前往祈福之所探望打擾,違者按宮規處置。”
“一應事宜由慈寧宮掌事嬤嬤妥善打理,後宮諸事暫交皇后協理。”
“朝堂政務切勿因哀家分心,各守其職,共護大燕安穩。”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兩道旨意,接連落下,像兩道驚雷,炸得整個慈寧宮上下一片死寂。
太后移駕皇寺,閉門祈福,不準任何人探望?
這分明是……避世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茫然。
太子被廢,太后避世,大燕的天,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
直到蕭祁佑捧著那道明黃卷軸從殿內走出。
他依舊是那身玄色長袍,衣襬沾著些微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
臉上還是慣常的冰冷漠然,沒有半分被廢黜的頹喪,眼底無波無瀾,像淬了千年寒冰,死氣沉沉。
偏生腰桿挺得筆直,如青松立雪,分毫未彎——沒捱打,沒捱罵,甚至連半分屈辱的神色都沒有。
這模樣,看得二皇子心頭火冒三丈,牙都快咬碎了。
不爽,太不爽了!
為甚麼不殺了他?!
誰說廢太子就只是貶黜?
按律,按朝堂規矩,蕭祁佑行事乖張、罔顧朝綱,本就該按實刑處置。
輕則圈禁終身,重則凌遲處死,方能以儆效尤!
明明……明明按他的計劃,蕭祁佑此刻該是冰冷的屍體,早已魂歸地府,哪能這般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他不但沒死,反而藉著貶黜的名頭,逃出了京城這牢籠!
二皇子越想越氣,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心底暗罵不止:
果然父皇是欠揍!
蕭祁佑那般忤逆,還罵了,揍了父皇。
父皇竟只是輕飄飄廢了他的太子之位,讓他好模好樣地出來,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縱著他!
欠揍啊,實在是欠揍。
貶為庶民?
這話騙鬼呢!
父皇讓他率部抵禦西夏,看似是戍守國門贖罪,實則是給了他一支軍隊,讓他有了立足之地!
蕭祁佑本就驍勇善戰,在軍中頗有威望。
一旦到了西北,手握兵權,日後必定會成為他爭奪儲位的最大隱患,甚至……捲土重來!
絕對不能放他走!
這個念頭像瘋草似的瞬間長滿二皇子的心頭。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身邊的侍從,朝著慈寧宮大殿的方向就衝了過去,眼底滿是瘋狂的執念:
不行,一定要攔住他,一定要讓父皇改變主意,弄死蕭祁佑,絕不能留他性命!
好好的和親,不是在朝堂上說的好好的嗎?
這才是最穩妥的路,蕭祁佑偏要逆勢而行,毀了他的計劃!
現在倒好,放他去西北抵禦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