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諾諾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隨即又被不屑取代。
打老子?還有扎紙團?
這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聽就又土又不好玩!
“我才不……”
諾諾剛要開口拒絕。
休息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老師拿著小毯子走了進來,
“時間到了,小朋友們趕緊躺好,閉上眼睛睡覺啦。”
“我的催眠大師!”
“這是我的催眠大師~”
老師話音剛落,休息室裡就響起一串軟嘰嘰的呼應。
幾個小朋友攥著五顏六色的氣球,踮著小腳往床頭的掛鉤上一插。
粉的、藍的、黃的氣球晃悠悠垂著,像掛了滿室小燈籠,熱鬧又鮮活。
沈悅琳坐在小床邊,圓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
小腦袋歪著往四周瞅,滿是疑惑:“哪位是催眠大師呀?”
她嘴裡小聲嘟囔著,指尖無意識摳著被褥邊角——
在這裡睡覺,哪裡需要甚麼催眠呀?
陽光暖融融裹著被褥,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軟乎乎的枕頭墊著小腦袋。
明明躺下就能睡著,香得能做甜甜的夢,怎麼還要找催眠大師呢?
諾諾卻沒心思管她的疑惑,攥著自己的粉色氣球,動作利落地往床頭一插。
氣球帶著細線晃了晃,蹭過她的小臉頰。
她轉頭看向滿臉懵懂的沈悅琳,眼底藏著幾分小得意,故意拖長了語調,笑著說:
“就不告訴你,誰是催眠大師~”
讓你之前在我面前炫耀乘法口訣、這下不知道了吧?急死你才好!
沈悅琳一愣,隨即撇了撇嘴,
不告訴就不告訴,有甚麼稀罕的?
她仰著小臉,硬氣地哼了一聲:
“愛誰誰,我不用催眠大師,也能睡著!”
說著,她抓起自己的藍色氣球,學著其他小朋友的樣子,往床頭掛鉤上一插。
氣球“啪嗒”一聲掛穩,細線垂在床邊,隨著微風輕輕晃。
做完這一切,她乾脆利落地脫了小鞋子,小手撐著床墊爬上小床。
扯過軟乎乎的小被子蓋到胸口,眼睛一閉,小眉頭舒展開,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不過眨眼的功夫,竟真的睡著了。
一旁的諾諾剛準備好再逗她幾句,轉頭就看見沈悅琳睡得香甜的模樣——
小嘴巴微微抿著,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垂著,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顯然睡得極沉。
諾諾瞬間氣結,指尖攥著被褥邊角。
腮幫子鼓得像含了顆小湯圓,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怎麼不問問啊……”
她氣鼓鼓地小聲嘀咕,聲音壓得極低,怕吵醒沈悅琳,
“再問問我就告訴你了呀……”
她本來就是故意逗沈悅琳,等著沈悅琳來問她,好趁機“拿捏”一下,出出之前被炫耀的氣。
可誰想到,沈悅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僅不問,還直接睡著了!
這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諾諾瞪著沈悅琳的睡顏。
瞪了好一會兒,卻見沈悅琳翻了個身。
小手無意識地搭在被子上,睡得更沉了。
床頭的氣球還在晃悠悠的,粉的、藍的氣球碰在一起,輕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說悄悄話。
諾諾看著那晃來晃去的氣球,又看了看沈悅琳安穩的睡顏。
心裡的火氣漸漸散了,只剩下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她撇了撇嘴,也扯過被子蓋好。
可下一秒,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炸開。
尖銳又委屈,帶著濃濃的鼻音,瞬間刺破了休息室的靜謐——
“我要我娘!我不要別的娘,我不要薛家大小姐當我娘!”
“我要我娘——!”
“我娘不是瘋子!你們都騙人!”
諾諾指尖攥著被褥邊角,聞言猛地一愣,脊背瞬間繃緊,心臟“咯噔”跳了一下。
這聲音……是沈悅琳?!
她慌忙轉頭,就見沈悅琳躺在床上。
眉頭緊緊蹙著,小臉漲得通紅,眼睛閉得死死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眼角滾落,浸溼了枕巾。
她的小身子蜷縮著,雙手緊緊攥著被子,哭聲斷斷續續從喉嚨裡擠出來,滿是絕望與無助,聽得人心頭髮緊。
“是沈悅琳在哭……”
“她好像在做夢……”
休息室裡還沒睡著的幾個小朋友,紛紛從被子裡探出頭。
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與疑惑,偷偷往沈悅琳的小床望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怯意。
太嚇人了!
她夢裡的娘是瘋子?
還要換新娘?
他爸是個渣男。
哎呀,媽是瘋子,爸是渣男,太慘了。
諾諾的心跳飛快,剛才心裡那點彆扭早沒了蹤影,只剩下滿滿的慌亂。
她看著沈悅琳哭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眼淚糊了一臉,小嘴巴抿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裡忽然揪得慌——
那麼厲害、會乘法口訣、還會表演,怎麼會哭得這麼傷心?
“沈悅琳?沈悅琳你醒醒!”
諾諾忍不住小聲喊她,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
又怕驚擾了她,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哭聲越來越大,沈悅琳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嘴裡反覆喊著:
“我娘不是瘋子……我只要我娘……”
“怎麼回事?誰在哭?”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老師走進來,剛進門就聽見沈悅琳的哭聲。
連忙快步走過去,蹲在她的小床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沈悅琳?醒醒,沈悅琳,你做噩夢了!”
老師的聲音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沈悅琳混沌的夢境。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滿是驚恐,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大口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睛。
“不怕不怕,是做噩夢了。”
老師連忙拿出紙巾,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和鼻涕,輕輕抱著她的小身子。
“夢都是假的,你的娘肯定好好的,在等你放學呢,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