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牛奶香混著餅乾甜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甜得人心裡發暖，連呼吸都帶著甜甜的味道。
沈悅琳小心翼翼鬆開諾諾的手，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頭，一個挨一個地數著小床。
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床沿，眼底滿是新奇。
這麼小小的床。
就像童話世界裡一般。
琳兒第一次看到童話世界的床。
表姨買的那些個娃娃玩具，上面曾經也有小床來著。
但是那是小娃娃公主的呀。
這裡公主多，琳兒知道每一個漂亮的娃娃都可以叫公主。
沒想到，
這裡幼兒園也有童話床。
原來這裡也是一個童話世界。
另一隻手裡攥著的粉色氣球晃晃悠悠。
絲帶纏在手腕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擺，像跟著她一起開心。
圓圓的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容，嘴角翹得老高。
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小梨渦深深陷著，甜得晃眼。
老天爺！這麼多小床，這麼多小朋友！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童話。
這是大家的童話。
琳兒可從來沒有跟這麼多人一起睡過覺呢。
在慈寧宮，她總是一個人睡在寬大的雕花楠木床榻上。
褥子鋪得厚厚的，蓋著一個被子，還要抱著一個被子。
可偌大的寢殿靜得很，只能聽見窗外呼呼的風聲。
偶爾才有宮女嬤嬤們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冷清得讓人心裡害怕。
到了外祖母家，是跟外祖母一起睡。
暖是暖的，卻也只有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哪有這般熱鬧？
這麼多，這麼多的睡朋友，以後就能跟大家一起躺在床上。
說不定還能偷偷說話、分享小秘密呢！
沈悅琳越想越興奮，小腳丫在地板上輕輕踮著。
恨不得一下子翹起來蹦跳幾下，小身子都跟著晃呀晃，眼裡的光亮得像藏了兩顆小太陽。
真是太好玩了！
沈悅琳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睛裡滿是好奇。
恨不得立刻就躺在小床上，體驗一下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睡覺的感覺。
睡覺覺！
睡覺覺！
她從來沒有覺得睡覺覺是這麼好玩的事。
尤其是看到很多小朋友在上面蹦來蹦去。
“你還會甚麼？”
沈悅琳正看得入神。
身後突然傳來諾諾撅著嘴的聲音。
“甚麼？”
沈悅琳轉頭看了看她，立刻噗嗤笑了。
不怪她笑！
諾諾撅著的小嘴能掛住個小油壺，圓溜溜的眼睛還帶著點不服氣的水光。
那模樣，跟剛才在衛生間裡一模一樣，又氣又嬌，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糰子。
諾諾居然不會自己擦屁屁，這也太奇怪了吧？
外祖母早就跟她說過，上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得會自己擦屁屁，不然幼兒園是不收的。
表姨也是這麼說的，說這是幼兒園的硬規矩，誰都不能破。
怎麼到了諾諾這兒，就成了例外？
難道擦屁屁這件事，也能走後門？
還是說，諾諾一直在騙老師，假裝自己會，其實根本不會？
沈悅琳心裡咯噔一下，要是真的是這樣，那可就不好了。
撒謊可不是好孩子，老師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她跟諾諾是剛認識的好朋友，既然是朋友，自然要互相幫忙。
剛才在衛生間裡，她看見諾諾蹲在馬桶上急得眼圈發紅，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自己練了好久的擦屁屁秘訣教給了她。
可她話音剛落，諾諾的小嘴“啪嗒”一下就撅了起來。
滿臉的不高興，小胳膊一甩，直接就朝著走廊喊了老師。
那語氣裡的委屈，好像是她欺負了諾諾似的。
沈悅琳當時就懵了，擦屁屁這麼小的事，難道老師還管嗎？
她正蹲在原地納悶，沒想到老師還真的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蹲下身柔聲細語地哄著諾諾，還主動幫諾諾收拾好了。
全程都沒說諾諾一句不是，反而還溫柔地問諾諾是不是被嚇到了。
老天爺！
沈悅琳站在一旁，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走後門居然能這麼光明正大嗎？
還是說，幼兒園的規矩，對有些人來說就可以不一樣？
她想起自己入園前，又是學數數，還要表演。
就連自己穿衣服、繫鞋帶，都反覆練習，就怕達不到幼兒園的要求，不能順利入園。
可諾諾呢？
連最基本的擦屁屁都不會，居然也能來幼兒園。
這些要求，好像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沈悅琳鼓了鼓腮幫子，心裡有點不平衡。
但轉念一想，不遵守就不遵守吧，跟她有甚麼關係呢？
反正她是憑著自己的努力，規規矩矩、明公正道走進幼兒園的。
從衛生間出來，諾諾的小臉就垮得像淋了雨的蔫花兒。
方才還心心念唸的泡泡糖，竟是半個字都不提了。
腳步沉沉地跟在沈悅琳身後，渾身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彆扭勁兒。
到了休息室，又要問自己會甚麼。
沈悅琳歪著腦袋想了想——
會的可太多了，
“我會打絡子呀，能打出梅花結、同心結，還能編小荷包呢！”
她掰著軟乎乎的小手指頭，語速輕快地數著，
“我還會御花園的雀兒，春天去郊外拾翠羽做書籤，九連環我也能解開三層啦，我學得可快了！”
“我還會……”沈悅琳剛要往下說，
話音忽然被諾諾冷不丁的一句話打斷。
“你剛才背乘法口訣了？”
諾諾的聲音帶著點莫名的沉，不像剛才那樣嬌軟。
沈悅琳愣了愣，圓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點頭：
“乘法口訣？就是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那個嗎？”
“這是我表姨教我的。”
“我剛學會一天，還不太熟悉，是不是剛才不小心念出來，唸錯了呀？”
這話倒是真心的。
乘法口訣繞口得很，她對著表姨寫的紙條練了很久，才算勉強記熟。
諾諾連擦屁屁都不會能進幼兒園，說不定是數數特別厲害。
所以才破格錄取的吧？
諾諾卻抿著唇，狠狠咬了咬牙齒，半晌沒說話。
乘法口訣！
那明明是三年級才要學的東西。
沈悅琳才多大，居然就會了！
剛才還假惺惺地問自己是不是念錯了，這根本就是炫耀！
還一天就學會乘法口訣。
聽說難的很，好好多天才能背會。
故意在她面前擺能耐。
正憋著氣，就聽見沈悅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語氣裡滿是真誠的邀約，在她聽來，卻字字都是炫耀：
“我還會扎紙鳶呢！”
“蝴蝶的，老鷹的。”
“一會兒咱們睡醒了，我教你一起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