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額頭磕出一片紅腫，鮮血順著額角滑落，發冠徹底摔落，烏黑的長髮散亂在地上。
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還在含糊地嘶吼：
“殺……殺……朕要殺了你們……”
殿內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人都驚呆了——
太子……竟然踹了皇上？！
德福總管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臉色慘白如紙；
宮女太監們瞠目結舌，大氣不敢出，手裡的帕子、拂塵掉了一地；
年幼的公主們嚇得止住了哭聲。
二皇子站在人群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翻湧著狂喜，連忙攥著拳頭，裝作怒不可遏的模樣高聲喝罵：
“蕭祁佑！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下犯上，毆打父皇！”
“這謀逆之罪，你是徹底坐實了！”
“弒君啊！太子弒君了！”
“是啊！太子竟敢踹倒陛下，這是謀逆大罪，千刀萬剮都不夠！”
“對，殺了他，殺了他。”
此起彼伏，有從地上剛爬起來的。
還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細碎的驚呼像毒藤似的瘋竄，瞬間纏滿整個慈寧宮。
地上的皇帝陛下還在哼哼唧唧，額頭的血混著塵土往下淌，嘴裡含糊喊著“殺逆子”。
無數雙眼睛盯著蕭祁佑，有驚恐、有竊喜、有鄙夷，竊竊私語的聲浪越來越高，幾乎要掀翻屋頂。
真殺人，這是真敢殺人，真敢殺父皇啊，這不是吹牛逼。
平生第一次居然看見如此大事兒。
可這嘈雜聲剛起，便被一道冷硬的聲音狠狠打斷——
“全部退出慈寧宮。”
“太子蕭祁佑、皇帝陛下留下，其餘人等，即刻離場！”
說話的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嬤嬤，她剛守在榻前確認太后氣息。
轉身便沉下臉，眼神凌厲如刀，掃過殿內慌亂的人群。
話音未落，忽然衝進來一隊黑衣侍衛，還有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太監。
動作利落得不像話，一進門就朝著皇子公主、宮娥嬤嬤們圍了過去。
“幹甚麼？！別推我！”
“我要看看太后娘娘！她還活著嗎？憑甚麼趕我們走！”
“太子把皇帝踢倒了，你們眼瞎看不見嗎？”
“這是弒君之罪，該抓的是他！”
“讓開！我跟薛家大小姐說兩句話，就兩句！”
哭喊聲、質問聲此起彼伏，可侍衛太監們根本不為所動，鐵面無私地往外攆人。
推推搡搡中，皇后娘娘被太監推著往外走，裙襬都被扯得歪歪斜斜，可她眼底滿是算計，根本沒心思管這些——
她必須看看，太后是不是裝暈；
皇帝是不是裝瘋？
一個裝暈，一個裝瘋，玩的是甚麼套路？
一再吐血，這表演也太下力氣了，得準備多少血呀？
還有薛家大小姐，臉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如今蕭祁佑踹了皇帝，弒君之罪板上釘釘，這輩子都別想再當太子！
她兒子只要抓住這個機會，再攀著薛家的勢力，皇位穩了！
若能抓住薛家大小姐的秘密，將來也好拿捏薛家，讓他們全心幫自己兒子。
機會只有一次，絕不能錯過！
皇后娘娘咬著牙，趁著身邊太監鬆手的間隙，猛地往旁邊一躲，正好撞在被侍衛護著走的薛家大小姐身上。
“哎喲”一聲，她順勢往旁邊倒，手“不小心”碰到了薛家大小姐臉上的素色輕紗——
她不敢直接扯下來，薛家權勢滔天，萬一人家臉上沒事，只是單純避嫌。
她這一扯，就是妥妥的得罪薛家，得不償失。
可指尖觸到輕紗的瞬間，她故意用力往旁蹭了蹭，輕紗微微滑落一角，露出小半張臉。
就這驚鴻一瞥，皇后娘娘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輕紗下，薛家大小姐的左臉頰明顯有些腫脹，即便塗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那片淡淡的淤青。
下頜線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兩邊臉頰微微不對稱。
哪裡還是從前那張精緻無瑕、豔壓群芳的臉？
她真的被人傷了臉！
皇后娘娘心頭劇震，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又壓了下去。
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連忙收回手，道歉道：
“哎呀，薛大小姐，對不住對不住，是本宮沒站穩，撞到你了，沒弄疼你吧？”
薛家大小姐身子微頓，側過臉，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清冷如冰，沒帶半分情緒：
“無妨。”
話音剛落，她身邊的貼身侍女立刻上前一步，不動聲色擋在兩人中間。
抬手將滑落的輕紗重新拉好，遮住那片腫脹，眼神警惕地看著皇后：
“皇后娘娘，還請移步！”
皇后娘娘還想再湊上前說兩句，看看清楚。
卻被旁邊的太監狠狠推了一把：
“皇后娘娘，別耽誤時間，快出去！”
她踉蹌了兩步，看著薛家大小姐被侍衛護著往太后娘娘那兒而去，背影纖細卻挺拔。
“薛家大小姐毀容了！”
“薛家大小姐真的毀容了！”
這個認知像無數只細腳螞蟻，密密麻麻爬滿皇后的太陽穴，鑽心似的癢。
又帶著針扎般的慌。
讓她整個人都不得勁兒，腦子嗡嗡作響，亂成一團漿糊。
可能嗎？
那可是薛家捧在掌心裡的大小姐，容貌傾城、金尊玉貴，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傷她的臉？
是神女？
還是方才倒在榻上、生死未卜的太后？
這……也是他們表演的一環？
皇后用力掐了掐掌心，試圖讓自己清醒——
可怎麼想都不對勁，現在的場面，越來越不像演的了。
能演到太子當眾踹倒皇帝，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圖甚麼？
難道是太后和皇帝設的局，故意逼太子露出謀逆的馬腳？
可這邏輯根本不通！
真要查住太子的把柄，該把他拿下問罪才對，怎麼反倒把他們這些人轟出來，唯獨留太子和皇帝在慈寧宮裡？
他們在裡面商量甚麼貓膩？
是要串供，還是要搞甚麼更陰的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