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我的老天！】
有人恍然大悟，聲音裡滿是驚歎，
【怪不得我日日在天幕之上觀望，從未見過沒牙的仙人老頭、仙人老太，原來是都種上了這般瓷牙！】
【先前總聽人說“瓷牙咧嘴”，我還以為是形容笑容燦爛，如今看來，竟是陶瓷的“瓷”啊！】
【反觀我們這兒，多少老人家牙齒掉得精光，只能日日喝著寡淡的稀粥，連口硬飯都嚼不動，實在可憐。】
惋惜之聲此起彼伏。
【這東西也是種子，就跟那個土豆玉米差不多。】
【只不過是種到嘴裡的，不是種到地裡的。】
【你們說這牙都有種子，那會不會心也有種子，肺也有種子，可種心種肺……】
【人也有種子，有人種，妖種，魔種……】
【天吶，我不能想下去，我如果想下去的話。】
【我似乎能看到一群心肝脾肺腎的種子在我面前跳來跳去，啦……長成了一個人。】
【你是不能想了！】
【你這是邪魔歪道了。】
【還是說牙吧。】
【若是我們大燕也有這種牙齒種子，讓老人們都能重新長出牙齒，想吃甚麼就吃甚麼，該多好啊！】
【安得種牙千萬顆，天下從此無飢渴。】
有人順嘴謅了一句詩。
道出了眾人的心聲，一時間，天書之上一片沉默。
很奇怪，也很無奈。
似乎還在消化長瓷牙是甚麼樣的感覺？
畢竟這跟換心換肺不一樣，那個是害怕，這個是純純的嚮往，一口閃閃發光的白牙。
想想就夠美的。
畢竟大多數人連刷牙都做不到。
長牙，就成了痴心妄想。
【要我說，看戲便看戲，別太入戲了！】
一道聲音打破了沉默，
言辭犀利，
【太入戲了，與瘋子何異？人家仙界有甚麼，我們便想要甚麼，我看吶，這般心態，倒和仙界那個叫諾諾的小仙童差不多了。】
【那個小女孩，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有人順著話頭議論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質疑，
【一塊糖吞了還不直說，反倒拐彎抹角耍心眼，想要東西時又那般理直氣壯，我真是不知該說甚麼好了。】
【幸好我們小郡主聰慧，沒有輕易把東西給她！】
提起小郡主，眾人的語氣頓時變得恭敬起來，
【咱們小郡主向來孝順懂事，自己吃了一半的糖，還想著留一半給神女。】
【可不是嘛！】
有人附和道，語氣中滿是維護，
【若是小郡主把給神女的那份糖，給了那個不知底細的小仙女，我怕是要當場吐一口老血！】
【小郡主何等金貴，她若是吃虧受委屈，我心裡比自己吃虧還要難受！】
【這個沒必要吧！淨整這沒用的。】
【至於難受嗎？我覺得小郡主比較大氣，肯定還會給的。】
【我看咱們小郡主向來大氣，就算這次沒給，下次定然還會分給那小仙童的。】
【說得是！】
另一人立刻附和。
【畢竟是在仙界，那種能吹泡泡的糖，想來也不是甚麼稀世珍寶，小郡主豈會這般小氣？】
【話可不能這麼說！】
反駁聲緊隨其後，
【小仙童們爭搶的，即便不是稀世珍寶，那也是仙界的好東西啊！】
【小仙童怎麼了？小仙童也是孩子啊！】
【咱們人間的孩子，不也會為了爭一顆好看的石頭子兒，打得頭破血流嗎？】
【那石頭子兒是稀世珍寶嗎？算得多好的東西嗎？不過是孩子們喜歡，眼饞罷了。】
【要不說孩子心性呢。】
【何止是孩子們眼饞！】
一道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嘲諷道。
【我看某些人間的大人，也見不得別人有好東西，見甚麼眼饞甚麼。】
【人家仙界能種牙，他就想要牙齒種子；】
【人家能吃些新奇玩意兒，他就也想要嚐嚐，挺大個人了，跟孩子似的，不一樣眼饞嗎？】
【這不就跟街邊要飯的乞丐花子沒兩樣？】
【這話可說過分了啊！】
立刻有人不服氣地反駁，
【我們是想要，可我們張嘴跟人家仙界要了嗎？不過是心裡想想罷了！】
【你們是沒張嘴要，可那哈喇子都快流出天書了！】
先前那人毫不退讓，言辭犀利，
【你們是沒張嘴，是知道自己張嘴也是白張，仙界的人根本聽不見。】
【否則，早就跪下磕頭求要了，說不定這會兒，下邊就有不少人正跪著祈禱呢！】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了片刻，隨即有人訥訥開口：
【這個……確實昂！我現在就在跪著。】
一句話打破了僵局，眾人紛紛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坦然與無奈：
【這麼說來，我們跟那小仙童，倒也沒甚麼區別。】
【大家都是想討要好處的，不過是形式不同罷了，誰也別說誰。】
【那要這樣說，我可就真張嘴要了啊！】
有人像是下定了決心，對著天書高聲喊道，
【我不光想要那個能種的牙齒種子，還想要那個能催眠的氣球，我更想要……一個能點石成金的法寶！】
【小郡主，神女，你們向來大氣仁慈，就賜給我點吧！】
【我不光張嘴要，還願意跪著磕頭感謝，千恩萬謝，永世不忘！】
這番直白的祈求引來了一陣鬨笑，議論的方向又悄然轉變。
【說到那個氣球，我倒覺得很是奇怪。】
有人話鋒一轉，
【這小小的仙界幼兒園，竟藏龍臥虎啊，居然還有催眠大師這般人物！】
【那是自然！】
立刻有人驕傲地接話，彷彿自己就是仙界之人一般，
【那可是仙界啊，豈能與凡間同日而語？】
【仙童們自小在仙境中成長，身邊的人自然也都身懷絕技，從小就是仙人風骨，有個催眠大師也不足為奇！】
……
天書之上，眾人可以隨便發表意見，熱熱鬧鬧。
而天幕之下，大燕慈寧宮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殿內薰香嫋嫋。
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幾分沉鬱。
正當此時，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踏入宮門。
是太子蕭祁佑。
他甫一出現，殿中眾人便如遭雷擊，紛紛驚得斂聲屏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