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今天很想吃呀!”
“你們都吃了,我還沒有吃。”
諾諾的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兒,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委屈。
澄澈的眼眸裡像是盛了未乾的晨露,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心生不忍。
沈悅琳捏著口袋裡的泡泡糖,指尖微微用力,耐心地繼續解釋:
“不對呀!剛才老油條同學給你的時候,你已經吃過一顆了呀。”
“咱們剛吃完飯還漱了口,再吃糖的話,牙齒會被蛀壞的,到時候會很疼的。”
這是外祖母告訴自己的,琳兒記得牢牢的。
她的話音剛落,諾諾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朋友,你都沒有發現!”
“老油條給我的那顆,我不小心嚥下去了,根本沒嚐到味道。”
“我怕別人發現,才沒有說。”
“而且我才不怕壞牙呢,我媽媽是牙科醫生,可厲害了,能給人種新牙!”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裡忽然閃過一絲興奮,語氣也變得雀躍起來:
“要是我的牙掉了,媽媽就給我種最好的全瓷牙,比現在的牙齒還要白,白得能發光呢!”
“我就要那種會發光的全瓷牙!”
“啊?”
“神神……馬?”
沈悅琳驚得眼睛瞪得溜圓,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臟砰砰直跳,差一點兒就用牙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牙科醫生?種牙?全瓷牙?
她愣愣地看著諾諾,小臉上滿是困惑與震驚,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種……種牙?牙齒掉了還能再種上嗎?就像……就像園子裡的花,枯萎了還能再栽一棵新的?”
諾諾見她這副模樣,立刻得意起來,挺起小小的胸脯,像個小大人似的點點頭:
“當然啦!我媽媽說,全瓷牙可好看了,比真牙還結實呢!”
“等我以後換牙,我就要讓媽媽給我種一顆會發光的全瓷牙,到時候肯定所有人都會羨慕我的!”
說著這話的諾諾小朋友,牙齒在陽光下也是白白的,很閃光。
沈悅琳的目光死死黏在諾諾的牙齒上。
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口袋裡的泡泡糖,指尖觸到糖紙的褶皺時,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的小腦袋裡早已被“全瓷牙”攪成了一鍋粥,無數個疑問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換成瓷的牙齒,難道不會像宮裡的瓷瓶那樣,一碰就掉嗎?
人嘴裡怎麼能種出瓷牙來?
刨個坑,把種子種進去,然後澆水,它就長。
那得用甚麼樣的種子?
難不成人的嘴巴是塊能栽種的田地?
“那個……你剛才沒說錯吧?”
沈悅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嘴裡能種出瓷來?”
“陶瓷不是窯裡燒出來的嗎?”
“那樣的牙齒,還能有自己的牙齒厲害?”
她說著,伸出細細的小手指著自己的牙,上下頜用力咬合,發出“嘎嘣嘎嘣”的輕響。
這口牙齒可是她最得意的“武器”,平日裡啃硬果子、嚼堅果從不含糊,當然咬人也是一絕。
怎麼也無法想象,若是換成易碎的瓷器,該如何是好。
宮裡那些精緻的瓷器,她可是見過的,稍有不慎滑落地上,便會碎成滿地殘片,再也無法復原。
跟牙齒一點也搭不上邊兒啊。
諾諾說的全瓷牙還能白得發光,那該不會是甚麼稀有的月光石吧?
是不是諾諾說錯了?
還是自己聽錯了?
“諾諾,你說的全瓷牙,是陶瓷的瓷嗎?”
沈悅琳往前湊了湊,
“不是甚麼寶石做的?”
“而且它真的是跟種子一樣,種出來的?”
她越想越覺得荒誕,
甚至想到了滿嘴寶石,滿嘴瓷瓶。
說話都不由得結巴起來:
“人嘴裡……人嘴裡……”
說到這兒,她無意識地吧唧了一下嘴。
一個在慈寧宮聽來的俗語突然冒了出來:
“狗嘴裡吐出象牙來!”
話一出口,沈悅琳自己都愣住了,隨即眼睛一亮,覺得這話竟莫名應景。
既然狗嘴裡都能吐出象牙,那人口裡種出瓷牙,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大抵是有專門的“象牙種子”“瓷牙種子”吧!
種豆得豆,種瓜得瓜。
種象牙,得象牙。
“對呀!就是種出來的!”
諾諾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語氣篤定。
隨即又皺了皺小鼻子,帶著點小嫌棄道,
“你說話總是怪怪的,肯定是人嘴呀,狗嘴我媽媽才不會種呢!”
她歪著小腦袋,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腮幫子。
那模樣像極了學堂裡認真思考難題的小先生。
“狗牙好像不好種吧,估計是怕狗咬人。”
她頓了頓,小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有的狗乖乖的,有的狗卻兇得很,萬一咬到我媽媽就不好了,還得去打狂犬疫苗呢!”
每說一句,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彷彿在破解甚麼天大的難題。
沈悅琳聽得格外認真,小臉上滿是專注。
待諾諾話音剛落,便立刻追問道:
“那種子從哪兒來的?”
這問題像顆小石子,再次投入了她充滿好奇的心田。
而且一個又一個。
“那種出來的牙會不會一直長一直長,開花再接著結種子。”
這個問題太難了。
諾諾下意識咬了咬自己瑩白的牙齒,小腦袋飛速運轉。
媽媽平日裡雖常提種牙,卻從未細說過“種子”的來歷,可自己的媽媽是牙醫,她絕對不能說不知道。
沉吟片刻後,她眼睛一亮,篤定地回答:
“好像有工廠,是從工廠裡出來的!”
“也許是專門燒陶瓷的工廠吧,你說的對,陶瓷都是燒出來的呀!”
“而且種出來的牙不會一直長的。”
“就跟人一樣。”
“長成大人了就不長了呀。”
是啊!
自己怎麼沒有想到呢?
人確實是長成大人了,不再長了。
沈悅琳聞言,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一個勁兒的點頭。
但是隨即,她又有新的問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