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籠，眼前的搖搖馬依舊在輕輕晃動，孩童的笑聲清脆悅耳。
但是此時此刻，她到了外祖母家。
又來了幼兒園。
外祖母家的幼兒園像被打翻了的糖罐，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暖意。
沈悅琳踩著陽光的碎金，目光再次落在那匹彩虹搖搖馬身上——
紅橙黃綠青藍紫的色塊在陽光下流轉。
像將天邊的虹霓裁下裹在了木馬上，每一道紋路都透著鮮活的歡喜。
搖搖馬輕輕晃動時，“咯吱”聲不再是記憶裡宮牆下的聲音。
反倒像極了溫聲的哄勸，
“來吧，來吧，好玩的很。”
藏在木馬肚子裡的音樂盒突然叮咚作響，稚嫩的童聲伴著旋律跳出來：
“哇哦！又來一位小乘客～快抓緊扶手，搖搖馬出發啦。”
尾音拖得長長的，還夾雜著一句奶聲奶氣的英文：
“來……死狗……（lets go！）”
沈悅琳的眼睛瞬間亮成了星子。
在宮裡時，嬤嬤們的冷言冷語還在耳邊迴響。
來……死狗！
它怎麼知道自己這隻死狗來了？
此時此刻，那些“不配”“不該”的枷鎖彷彿都被這歡快的旋律衝散了。
死狗就死狗，能這樣無拘無束地玩一場，便是天大的快活！
她利落地支起腳尖，像只輕盈的小雀撲上搖搖馬。
雙手緊緊攥住雕花扶手，小身子隨著木馬的起伏前後晃動。
笑聲像銀鈴般在庭院裡盪開，震落了枝頭的晨露。
她不知疲倦地玩了許久，直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連木馬的“咯吱”聲都透著幾分“氣喘吁吁”。
彷彿自己不是死狗，木馬反而被累成了死狗。
沈悅琳小朋友才在老師溫柔的呼聲中停下動作。
她戀戀不捨地摸了摸搖搖馬的鬃毛，指尖劃過光滑的木面。
像是在與一位剛剛結識的好朋友告別。
“我走了。”
“該睡覺了。”
她仰著小臉，大聲說道，聲音裡藏著一絲掙脫束縛後的輕快。
像籠中鳥第一次嚐到自由的滋味。
諾諾在一旁笑著等候，圓圓的臉上掛著甜甜的梨渦。
伸手輕輕拉起她的小手。
兩人踩著歡聲笑語，乖乖地跟在劉老師身後。
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琳琳，你看！”
諾諾突然停下腳步，把手裡粉粉嫩嫩的氣球，遞到她眼前。
眼睛亮晶晶的，
“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氣球，你把它紮在床頭，能做彩虹色的夢哦！”
沈悅琳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那隻在陽光下泛著柔光的氣球。
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真的嗎？”
“這可不興騙人！”
沈悅琳看著諾諾的眼睛問道。
畢竟彩虹屁，自己剛聽別人說過。
就是拐著歪夸人。
跟吹捧差不多。
但是彩虹夢，自己可沒聽過。
“當然啦！”
諾諾用力點頭，語氣裡滿是篤定，
“我試過的，特別準！”
“這是幼兒園的催眠大師告訴我的小秘密呢！”
這幼兒園除了有老油條？還有催眠大師？
催眠大師就是哄孩子睡覺的吧？
沈悅琳抿著唇不說話。
諾諾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你的泡泡糖還有嗎？”
“我看到你咬了一半，偷偷放進包裡啦。”
沈悅琳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口袋，那裡確實藏著半塊泡泡糖。
就是自己留下來給媽媽的。
“你甚麼意思？”她小手不自覺攥緊了口袋的邊緣。
諾諾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笑著說：
“能不能分我一點呀？我剛才沒有吃夠。”
“你分我一點，我明天給你帶巧克力糖。”
“不行！”
沈悅琳想也沒想便用力搖頭。
小手緊緊護著口袋，彷彿那裡藏著稀世珍寶，
“那是給我媽媽留的。”
“你沒有問問老油條同學嗎？”
“哎呀，琳兒你太傻啦！”諾諾皺了皺小巧的鼻子，
“媽媽們才不吃泡泡糖呢！”
“她們最喜歡吃綠油油的蔬菜，總說吃了身體倍兒棒。”
她頓了頓，小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而且吃糖既壞牙又容易長胖，媽媽們個個都愛漂亮，才不會碰這種東西呢！”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又連忙說道：
“如果老油條有，我還問你嗎？”
“老油條的泡泡糖都被老師收走了。”
“那他豈不是要生氣了？”
沈悅琳立刻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他沒有出來玩！”
在她的認知裡，自己若是丟了這般寶貝，定會難過許久。
“他才不會生氣呢！”
諾諾擺了擺手，語氣十分不屑，
“既然是老油條，怎麼會為這點小事生氣？他呀，是提前去睡覺了。”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他吃完飯後，活動時間也不跟我們一起玩，自己就溜去休息室睡覺了。”
沈悅琳驚得嘴巴張成了“O”形，半天合不攏。
自己現在還處於不敢不聽話，就怕被攆出去。
這老油條竟敢如此隨心所欲？
“那個……這樣不會被攆出去嗎？”
她不由得小心翼翼問道，眼神裡滿是擔憂。
這件事對她來說太過重要，關乎著她在這兒做“活狗”。
還是“死狗”？
“怎麼可能？”
諾諾猛地提高了音量，話音剛落，又迅速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副狡黠的模樣。
小包子似的臉緊繃著，
“你讓我吃點泡泡糖，我就告訴你這個大秘密，你剛來肯定不知道。”
沈悅琳抿著唇，思索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諾諾立刻喜笑顏開，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催促道：
“快！咱們倆走快點。”
“一會兒去衛生間，你給我。”
沈悅琳一聽，立刻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點頭，是因為你說的對，我剛來確實不知道。”
“但我可以去問老師，也可以問別的同學，實在不行，我再等一天……”
“明天我就不是剛來的了，說不定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諾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沒料到沈悅琳會這般“油鹽不進”。
她跺了跺腳，小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你怎麼這樣呀？就一點點泡泡糖而已，我都把秘密告訴你一半了。”
“你都不怕，我告訴老師，你藏了泡泡糖？”